已經接近亥時,星城絲毫沒有因夜幕的降臨變得黝黑一片。→
因為打撈隊伍的原因,河面上到處都是船隻和通亮的火把,亮得如白晝一般。
打撈上來的魚蝦、屍身、雜物等,按照分類堆在了不同的地方。
每個堆東西的地方都有幾隻細犬在不停嗅索,尋找這些東西中有關鐲子的味道。
兩邊百姓莫說圍觀,門都不敢出,全部閉門鎖屋。生怕那晟一個心情不好,殺人取樂。
那晟一直待在這裡不回宮,百官們只能跟了過來。
岸邊搭了幾個帳篷,成了那晟臨時處理朝政的地方。 .🅆.
那晟將身子完全陷在圈椅中,單手扶額,眯著眼看著桌子上的燭火,臉上看不出情緒。
來泉躬身進來道:「皇上,細犬一直對著剛撈上來的一堆魚狂吠,您要不要去看看?」
那晟慵懶地站了起來,神色淡然。
「帶朕去看看。」
來泉帶著那晟趕到的時候,幾隻細犬如瘋了一樣衝到魚堆里,扒拉出一條接近半米長的青黃色大草魚。
兩隻細犬上去就撕咬大草魚,幾下就把魚扯成了兩半。
一隻金色的素圈鐲子從魚肚子裡,「哐當」一聲,滾落在了地上。
來泉連忙上去撿起鐲子,用衣袍擦拭乾淨後,雙手舉到了那晟的面前。
那晟並未接,而是陰鬱地看著鐲子。
鐲子的開口處明顯是被人用解開機關的方法打開的,並非蠻力打開。
他看了整整半柱香的時間,臉色越來越難看。
葉楚顏不會武,更不會可能一下找到解開鐲子機關的辦法,看來,有人在幫她。
那晟捏了捏眉心,咬著牙笑了兩聲,重瞳里冷光幽幽。
葉楚顏給他的驚喜真的太多了。
不光騙過所有人出了宮,還找到人幫忙解開了鐲子,最後把東西藏到了魚腹中。
自己在這裡守了接近一天兩夜,耗費上萬人馬,最後只抓到了一條大草魚。
如果說從前的葉楚顏只是讓他想要征服,現在的葉楚顏則是讓他刮目相看。
一個騙了他兩次的女人,簡直讓他欲罷不能。
他邪魅地勾了一下唇角,雙手負後,寒聲道:「停止搜查!回宮!」
那晟一聲令下,河上所有官兵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場不允許所有人休息,如酷刑一般的搜查總算結束了。
回到宮中,那晟當即下令,連夜在全城貼通緝令。
通緝令上面畫的是葉楚顏的宮裝畫像,下面寫了幾句話。→
【三日內,若皇后自動回宮,則不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三日後,不管何人協助皇后逃跑,當場五馬分屍。】
【在此期間,有人敢誤傷皇后,誅十族。】
他要讓葉楚顏意識到:就算逃得出皇宮,也逃不出星城。在北榮,他就是天,她插翅難逃,只能安安心心當自己的皇后。
他還沒弄清楚三次猛烈心跳的原因,怎麼能讓她這樣跑了?
※
翌日。
烏沐一直擔心那晟的人會隨時進來,整夜睡眠極淺。
天色即將破曉的時候,他聽到外面街道上有大隊官兵的腳步聲,心裡陡然一緊。
正準備把葉楚顏從自己身上扒開,出去看一下情況,葉楚顏忽然睜開眼睛,鳳目清澄的看著他。
「你去哪?」
「街上有情況,我去看看。」
「嗯,你小心點,快去快回。」
烏沐起來後,悉悉索索穿好衣服,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臉上的面具。確認一切沒問題,這才推門出去了。
烏沐一走,葉楚顏趁機趕緊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
洗漱好後,她站在窗戶邊,打開了一條窗縫,看到七濯客棧樓下站了一群百姓,正對著牆上貼的東西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她微微蹙眉,抱著雙膝坐在屋裡的窗下,暗自思忖著,一定是那晟又出了什麼招數。
正在思索間,烏沐閃身進來了。
他見葉楚顏如受驚小獸一般,抱膝蹲坐在窗下發呆,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阿顏,你怎麼蹲在這裡?」
葉楚顏抬眸對上烏沐,臉上頃刻間染上了笑意。
她起身走到烏沐面前,用手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自從再次遇到烏沐,她發現烏沐不光沉穩了,這小半年來,個子也拔高了不少,肩腰變得厚實了很多。
自己換了身子後,個子比原來矮了一些。
這樣環著他的腰,剛好可以把臉貼在他的心口,聽到他的心跳聲。
她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我沒事,剛才只是在想那晟還要出什麼招數。」
烏沐一手擁著葉楚顏,一手從懷中掏出一張通緝令遞給了她。
「那晟應該是惱羞成怒了。」
「他不准官兵休息,一直連續搜索,昨夜就捉到了那條魚。事後當場回了宮。這是他回宮後下令貼的,現在滿城都是你的通緝令。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葉楚顏接過通緝令看了一會,唏噓不已。
「他這是逼著我自動現身,不連累同夥。」
那晟看到鐲子被人用內功打開,肯定猜到了自己有同夥。這是用同夥的命,逼著自己主動回宮。
烏沐聞言翹了一下唇角。
「那晟肯定想不到,我不是你的同夥,是你的夫君。我娘子才不稀罕當他的皇后。」
葉楚顏抬頭對上烏沐的臉,有點忍俊不禁。
明明帶著一張憨憨的面具,卻說出這麼厚臉皮的話。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烏沐的臉。
「對,我永遠不會放棄我的夫君。我的夫君比北榮皇帝好一百倍,一萬倍。」
本來應該是緊張的氣氛,在倆人的這番話後,變得輕鬆了起來。
烏沐倏然嗤笑出聲。
「其實我很想感謝那晟。他不光救了你一命,還讓你安全無恙地回到我身邊,現在又給了我們三天的逃跑時間。」
葉楚顏簡直哭笑不得。
「那晟的自負是本能也是缺點。他太自負了,自負到認為我絕對逃不掉,到現在還想馴服我,給出三天的時間,逼著我乖乖回去找他。」
烏沐見葉楚顏頂著病弱少年的臉,雙眸熠熠,一本正經地說出這些話,覺得有趣又可
愛。
攬著葉楚顏的腰來到屋內的書桌前。
「娘子,我們莫要辜負那晟給我們的三天時間,趕緊準備離開吧。」
倆人站在桌子邊,葉楚顏研墨,烏沐提筆。
烏沐按照記憶,將工圖畫了出來。又將需要製作御風飛行之物用到的工具和材料,一一列在紙上。
列好後,葉楚顏大概看了一下,紙上寫了黃銅、竹管、火浣布、魚線、鋸等大大小小接近三十樣東西。
她有些發愁。
「這些東西比較特殊,拿在手裡又扎眼,製作的時候還會發出聲音,我們在客棧房間裡做這東西,根本沒法瞞過眾人眼線。」
烏沐輕輕將紙張吹乾。 .🅆.
「誰說我要在這個房間裡做這個?」
「那你準備去哪?」葉楚顏不解。
「我剛才下樓的時候,找人打聽到一個廢棄的義莊位置。我飛檐走壁過去的話,大概兩刻鐘就夠了。」
「我準備買了東西在義莊裡面做這個。」
烏沐收起紙張,正了正神色,抬眸攫著葉楚顏的臉。
「娘子,我這兩日會待在義莊。白天飯點的時候回來陪你吃飯,確認你安全無恙我再回去。」
葉楚顏斂眸思索了一會,朱唇輕啟。
「你專門回來陪我吃飯太耽誤時間。你一會買點吃食給我,我在屋裡隨便吃點即可。
「這兩日,你安心在義莊製作這個東西,做好了再回來。」
這樣的話,哪怕那晟的人突然過來把自己抓走也沒關係,那晟沒發現烏沐,就不會傷害到他。
他們倆只要有一個人在外面,總有辦法救走另外一個人。
烏沐立馬表示反對。
「不行,若是看不到你,我根本沒法安心做事。」
「你若怕一起吃飯耽誤時間,我每天夜裡回來陪你一會,保證什麼也不耽誤。」
葉楚顏見烏沐堅持要回來陪自己,心裡酸酸的。
他們太害怕再次失去對方了。
她也不再固執,點頭應了下來。
烏沐出去買了一大堆吃的回來,又和葉楚顏商量一下更多細節。
等到全部都計劃好,他出門前狠狠抱了一下葉楚顏。
「娘子,在這裡等我。」
葉楚顏抬頭吻了一下烏沐,雙眸波光瀲灩的看著他。
「夫君,無論何時何地,我會一直等你。」
※
夏侯淮快到中午才醒來,醒來後頭疼欲裂。
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昨天自己喝醉後和烏沐囉嗦了什麼。
只記得烏沐嘲笑了自己酒量差,還嘲笑自己飛行摔斷腳。
他掀開被子起身下床,正準備去找烏沐,走到門口,頓住了腳。
不行,現在去找烏大哥詢問昨天醉酒後的事情,肯定會被烏大哥再次嘲笑。
烏大哥還有三天就離開這裡,那他要趁著這三天做兩件事。
第一:做好飛行之物,當面飛起來給他看看。讓他知道自己做的飛行之物多厲害。
第二:練好酒量,在他離開之前再和他單挑一次,把他灌倒。
暗暗下好了決心,夏侯淮瞬間神清氣爽。
自言自語地咕噥了一句,「小爺我一定要讓烏大哥刮目相看!」
※
烏沐從七濯客棧出來,找到了那個廢棄的義莊。
因為地處星城的西邊,本就荒涼,加上義莊是不祥之地,義莊附近幾乎沒有住戶。
他進去後,發現這是個兩進的院子,應該荒了很久,所有房屋已經岌岌可危。
義莊裡面放置棺木的主屋中結滿了蛛絲,屋裡斜斜歪歪擺著六個棺木,不知道裡面是否有殘骸。
中間高案上供奉的鐘馗畫像早已發黃,邊角處被蟲蟻啃噬的厲害,整張畫破破爛爛,絲毫沒了威風。
烏沐本不信鬼神,這次找到葉楚顏以後,他開始相信這世上真的有神佛。
確認義莊沒問題後,出去買東西的時候,順便買了一些燭火和紙錢和供奉之物回來。
他給這幾個棺木點了燭火,燒了點紙錢,又給鍾馗供上了幾道供物,這才開始動手做御風飛行的東西。
烏沐離開後,葉楚顏獨自在房間中,將被子墊在地上,一整天都在屋子裡練習拳法,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她沒有內功和身手,只能把身子練得再敏捷一點,逃跑的時候爭取不拖後腿。
※
那晟下了通緝令以後,這兩天星城中除了城門和河邊的守衛,每日加派了十幾個官兵在街上不停巡查。
他似乎不急不躁的在宮裡等著葉楚顏乖乖回去。
葉楚顏知道,只要自己露面,必然會被捉到。
所以,她從不踏出屋子半步。
七濯客棧這裡,夏侯淮沒去找烏沐,默默在後院做自己的御風之物。
烏沐每天夜裡會回去一趟,確認葉楚顏在屋裡安全無恙,然後將自己的進度簡單說一下後,便匆忙離開了。
就這樣,時間很快來到了第三日。
這天一早,夏侯淮收到了他五哥夏侯堰的回信。
他拆開信看了一下,裡面是夏侯堰寫給海寇狄布的四句話:
【持此信之人,是吾摯友。還望狄布兄多加關照,不勝感謝。】
落款是夏侯堰,上面還蓋了他的私印。
夏侯淮認真看了一會,確定是夏侯堰的親筆信,這才歡天喜地的揣著信去六樓找烏沐。
來到烏沐的房間門口,發現門是被人從外面鎖住的,他想著既然烏沐不在,那就過會再來。
正準備抬腳離開,聽到屋裡有細微的呼吸聲音,他貼在門外聽了一下,裡面有人!
夏侯淮悄無聲息的離開門口,找了一個小二詢問烏沐房間的情況。
小二實在對烏沐那張平淡憨厚的臉記得不是很清楚,想了好大一會,才想到喬裝後的烏沐是哪個房間的客人。
「六樓那個房間的客人這兩天似乎有事,每日鎖門外出,並未在屋裡。」
夏侯淮聽完後,找小二要了一把備用鑰匙,而後悄悄上了六樓。
他一邊上樓一邊在想:烏大哥出門了,屋裡人是誰?
七濯客棧居然進了賊人!
想到這,他心裡立馬樂開了花。
他夏侯淮最喜歡抓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