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細犬

2023-10-03 07:52:01 作者: 旌墨
    宦正青跪坐在豹尾殿前的地上,萬念俱灰。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

    他眼睜睜看著那晟穿著那身紅色喜袍,帶著鷹師近衛軍浩浩蕩蕩出了皇宮。

    臨走前還撇了一眼百官,陰惻惻地扔下一句話:你們若是不滿,就自己登樓去祈天!

    百官嚇得面如土色。

    登樓是帝王才有的資格,他們哪裡敢?

    宦正青仰頭看著天上皎月,老淚縱橫,悲從中來。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t͓͓̽̽w͓͓̽̽k͓͓͓̽̽̽a͓͓̽̽n͓͓̽̽.c͓͓̽̽o͓͓̽̽m͓͓̽̽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會登樓祈天的時間已經過了,北榮國運在他們的帝王心裡比不上一個跳水的女人。

    那晟帶著幾百近衛軍,牽著十幾隻細犬出了皇宮,朝著七濯客棧奔騰而去。

    一群人騎著高頭大馬,浩浩蕩蕩,氣勢洶洶。

    馬蹄狠狠踏在地上,震動了整條街道,揚起漫天塵土。

    路上行人紛紛躲在兩邊噤若寒蟬。

    大家誰也想不到,今天的萬燈節會變成這個樣子,取消了不說,他們的君王親自帶人出宮尋找逃走的皇后。

    看這個架勢,若是捉到皇后,估計要當場挫骨揚灰。

    待到大部隊走完,兩邊的百姓才敢出聲。

    「剛才穿著紅衣騎馬跑在最前面的,就是我們的皇上嗎?」

    「應該是。那雙重瞳顏色詭異,果然和傳說的一樣駭人。」

    「這皇后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能在宮裡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真想知道這皇后長什麼樣,讓皇上為她取消了萬燈節,還親自出宮找她。」

    「不知道這皇后到底為什麼跑,當皇后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事情?」

    「換成我,我也跑。光看皇上那雙眼睛,半夜能嚇死。」

    那晟內功極好,這些百姓的議論聲即使隔了老遠,他還是能清楚地聽到。

    他面無表情地策馬奔向七濯客棧。

    現在不是殺人的時候,能找到葉楚顏,他一定要把今日在街上的行人全殺了!

    大部隊很快來到了七濯客棧的樓下,將七濯客棧全部包圍了起來。

    那晟站在門口,冷聲道:「放犬!」

    客棧裡面的人見鷹師近衛軍牽著十幾隻細犬沖了進來,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那晟騎馬站在七濯客棧門口,面沉如水。

    細犬狂吠著沖向樓上,挨個房間門口嗅聞,很快將所有房間嗅了一遍。

    最後,一群細犬站在六樓的走廊盡頭,對著窗戶外面的巷子狂吠,叫囂著要衝出窗戶。

    鷹師的人迅速下樓向那晟匯報了這個情況,那晟抬眼看了一下七濯客棧的整棟樓,連連冷笑。

    他在鐲子裡滴了自己的血,這群細犬是經過栽培專門尋找自己用的。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只要有自己血的東西,它們就能找到。

    葉楚顏的虛虛實實玩的當真爐火純青,居然從七濯客棧的六樓跳窗戶跑了。

    可惜,她不知道,只要帶著那個鐲子,不管跑到哪裡,自己都能找到她。

    那晟朝著近衛軍使了一個眼色,「撤!」


    鷹師牽著細犬衝出七濯樓,撒開了手裡的細犬。

    細犬沒有了束縛,個個興奮不已,瘋狂吠叫著沖向了另外一條街。

    那晟帶著眾人打馬跟上。

    一眾人氣勢騰騰地跟在細犬後面,奔向了城中的內河方向。

    葉

    

    楚顏一直躲在六樓的屋裡,聽到門口的腳步聲和犬吠聲,呼吸都快窒住了。

    她不知道烏沐的藥粉是不是能躲得過這些細犬的鼻子。

    若是真的被細犬嗅出來,那晟只要上來,一定能認出自己。

    她喬裝後能躲過普通人的眼,絕對躲不過那晟的眼。

    幸好,關鍵時刻,這群細犬去追烏沐帶走的鐲子了。

    七濯樓的客人們見那晟帶人走了,總算恢復了正常喘息,暴君的威壓太可怕了。

    他們紛紛開始小聲議論,皇后到底躲到了哪裡?

    那晟跟著獵犬,一路來到城裡內河的一處岸邊,細犬們對著河水狂吠不止。

    他忽然勾唇笑了起來。

    葉楚顏當真聰明,在宮內跳水逃走是虛槍一晃,出來後,見到星城被封,竟然假戲真做,真的要潛水逃走。

    幸好自己帶著細犬出來及時,她游得再快,也比不上自己包圍整個護城河的速度。

    「來人,傳朕旨意,調動星城所有船隻,包圍城內外所有河面!」

    「會水之人全部下水。」

    「朕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找到皇后!」

    ※

    烏沐剛才將鐲子弄好以後,見那晟帶著大部隊往這邊過來,他借著夜色掩護,迅速消失在河岸邊。

    回到七濯客棧的房間裡,烏沐一進屋,葉楚顏就撲進了他的懷裡,緊緊摟著他的腰不鬆手。

    烏沐反擁住葉楚顏,輕聲道:「阿顏,沒事了。」

    「那晟最快也要兩三天的時間才能捉到那條魚。這在之前,他不會再來搜查這裡了,我們暫時安全了。」

    葉楚顏長長舒了一口氣。

    剛才的驚險讓她一直懸著一顆心。

    現在趴在烏沐的懷裡,她的心總算平靜了下來。→

    過了好久,烏沐出去喊小二送點飯菜到屋裡。

    飯菜很快端了上來,小二送完菜,詢問烏沐是否要香湯。

    烏沐點頭同意,小二規規矩矩地退下了。

    在這期間,葉楚顏一直躲在了屏風後面。

    即使喬裝打扮了,她還是能不見人就不見人,儘量避免麻煩。

    等到小二走了,她才悠悠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烏沐細細幫葉楚顏淨手了手,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自己坐在了她的身邊,細心地幫她布菜。

    「阿顏,折騰這麼久,你一定餓了,快吃吧。」

    葉楚顏對著桌上的幾個小菜,眼圈有點發紅。

    她這一生終於等到了與所愛之人三餐兩食,心意相通。

    哪怕下一刻就去赴死,這一刻,她已心滿意足了。

    她扭頭望向身邊的烏沐,他正對著自己笑,笑得眼帶星光。

    葉楚顏緩緩翹起嘴角,笑道:「好。」

    烏沐說自己不餓,一直看著葉楚顏吃東西,直到葉楚顏實在吃不下,才停止給她布菜。

    吃完沒多久,客棧的夥計很快送來了香湯。

    

    烏沐怕暴露葉楚顏,只讓小二送了一桶水。

    望著放在屏風後面的這一桶水,葉楚顏和烏沐的耳尖都有點紅。

    烏沐紅著臉,垂下頭,支支吾吾道:「阿顏……你……你先洗……面具別摘,我們隨時可能要走。」

    說完,疾步走到了屏風外,找了一套乾淨的寢衣搭在屏風上。

    葉楚顏看著屏風上的寢衣,也是面紅耳赤,小聲「嗯」了一下。

    既然那晟一時半會不會再來搜查這裡,她現在可以放心洗個澡了。

    今天從宮裡逃出來到現在,身上出了很多汗,確實不舒服。

    洗好後,葉楚顏自覺地穿好寢衣走出來,倆人幾乎完全不敢對視,烏沐耳朵全紅了,匆匆進了屏風後面。

    葉楚顏一邊絞頭髮,一邊聽著屏風後嘩啦啦的水聲,一想到烏沐在用自己用過的水沐浴,就覺得心裡如小鹿亂撞。

    烏沐洗好後,倆人吹滅燭火,並排躺在床上。

    各自心跳如擂鼓。

    裴修衍簽了和離書,烏沐在大豐的時候,和葉楚顏的靈牌舉辦了正式的大婚,還請冰人做了見證,辦了婚契,現在是葉楚顏名正言順的夫君。

    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忽然變得侷促和羞澀了起來。

    倆人的呼吸聲在這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明顯。

    葉楚顏側了一下臉,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烏沐滿臉緊張和羞紅。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具身子是否還是完璧,而且,她從前還曾為過人妻。

    一想到這裡,她感覺自卑又難過。

    她仿佛再次變成了死牢里那個配不上烏沐的葉楚顏。

    她咬了一下嘴唇,聲音有些乾澀和嘶啞。

    「烏沐,我……我……」

    烏沐扭頭看到葉楚顏雙手絞在一起,斂著眸,神情落寞。

    他怎能不懂葉楚顏的哀傷。

    他側身抱住葉楚顏,低聲道:「阿顏,不管你是什麼樣,我愛的是你,不是你的身體。」

    「我們成親的時候,你只是一個靈牌,我都不在乎,更何況你現在是活生生的人。」

    他說話間,將下巴抵在葉楚顏的頭頂上。

    葉楚顏的滿頭青絲如綢緞一般柔軟,烏沐忍不住用下巴輕輕摩挲了兩下。

    「在沒徹底離開北榮之前,我不能自私到傷害你,萬一懷孕了,你的身子經不住奔波……」

    葉楚顏躺在他懷裡,肩膀微微顫抖了起來,雙眼染上一層霧氣。

    是啊,他是烏沐,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小木頭,願意放棄一切娶她的屍骨,又怎麼會在乎這些。

    就算同床共枕,他也不願意因為欲望,讓自己受任何傷害。

    葉楚顏眼尾猩紅,抬頭貼上了烏沐的唇。

    她想這一刻,想了很久。

    這個吻纏綿了很久,直到雙方都有些呼吸不暢,他們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對方。

    葉楚顏伏在烏沐的心口,聞著他身上沉香木的味道,覺得人世間最美好的時刻不過如此。

    她把手放在烏沐的心口,想感受他的心跳,卻摸到一個凹凸不平的疤痕,疤痕如長長的蚯蚓,蜿蜒蜷曲在烏沐的心口位置上。

    這是在冷宮的時候,他為了自己放心頭血留下的疤痕。

    

    >

    葉楚顏哽咽了一下,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烏沐見葉楚顏似乎又要落淚,慌忙把寢衣掩好,低聲安慰道:「阿顏,別哭,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葉楚顏小聲呢喃。「嗯,都過去了。」

    事情過去了,可是這愛沒過去,一刀一刀的都刻在她的心上。

    她葉楚顏何其有幸,此生能在重生後和烏沐結成夫妻。

    倆人在這安靜的屋子裡,無聲擁抱著對方,默默感受對方的心跳。

    ※

    此時。

    大豐,張府。

    張慶滿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無法入睡。

    自從大理寺被炸後,他臨危受命追查被炸案件,查到最後,終於確定是南恭離作的案。

    可是,這真相併沒有什麼用。

    因為當時南恭離已經和裴修衍一起立起了奪權的旗幟。

    而且,裴修衍賑災期間名聲在外,災區難民一直在廟裡給裴修衍供奉長生牌,裴燁當時就下令把這些長生牌全燒了。

    結果,這事起了反作用。

    一些災區的難民燒了長生牌後,嘴上不說,心裡都在默默支持裴修衍。

    裴燁龍顏大怒。

    這幾個月,裴燁任命他來接手裴修衍之前處理的朝政之事,雖然權利地位更高了,他並不開心。

    大豐動盪不安,他每日在裴燁那裡有受不完的訓斥,處理不完的政務。

    他現在才知道,裴修衍幫裴燁擺平了多少朝政上的麻煩事。

    裴修衍能輕鬆應付的事情,他做的時候卻格外費力。

    他每日回府後,都覺得身心俱疲。

    這段時間,其他朝臣的日子也不好過。

    大豐邊疆有北榮侵襲,南邊有裴修衍謀反,雖然北榮暫時退兵了,但這並沒讓裴燁的心情有絲毫的好轉,反而更糟糕了。

    他擔心自己和裴修衍廝打起來的時候,北榮再次來襲。

    可目前這情況,不南下鎮壓裴修衍又不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裴修衍繼續奪權謀反。

    明知道這是那晟的計謀,還是不得不進這個圈套。

    今日白天,在朝堂之上,百官因為到底要不要現在從邊疆撤軍鎮壓裴修衍發生了爭執。

    想到這些,張慶滿心裡沉甸甸的。

    這段時間,他唯一開心的事就是二兒子張璞玉回來了,安全無恙。

    不過回來後,張璞玉始終緘默不言,不說自己這段時間去了哪裡,只是每日待在屋裡看書。

    他張慶滿向來不是什麼謙謙君子,廉明清官。

    誰做皇帝不重要,裴修衍是不是真天子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若是裴修衍謀反成功,他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做好現在的位置。

    他只想讓大豐安安穩穩,別再內亂,張家上下平平安安,安享富貴。

    他越想越是心煩意亂,不停在床上輾轉反側。

    正在唉聲嘆氣,後脖子猛然一涼,有人把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張慶滿,好久不見。」

    這聲音低沉清朗,卻讓張慶滿頭皮發麻,不寒而慄。

    這是裴修衍的聲音!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