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方山上,黑暗與寒氣常年共存。
之前那個叫唐文秀姑娘給的綠袍,魏拙一直套在沈觀瀅給的白衣里一併穿著。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一直穿著。
或許是因為懶吧。
恍惚間二人聊了這麼多:「那你知道青霄宗嗎?它是怎麼被滅的?」
魏拙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好奇地發問。
「你們人族宗派多了去了,誰知道呢。」女妖這般說著,目光看向她的脖領鬆懈處漏出的一抹綠。
「……」
關於青霄宗還真是誰都不願意多透露幾句啊。
等魏拙還想再細問黑域時,丘訶一股清風似的忽現身於二人跟前。
女妖不再說話,把自己手上鎖鏈的散落部分慢慢收到懷裡,然後一併抱著往回走。
「食盒。」
丘訶見狀猛地一把拽過,神情中帶著不悅,也不知道是嫌棄重新還回來的破食盒,還是嫌棄她這個人:「你再不走,我這牢獄大門,就快被那五個扒爛了。」
魏拙:「……」
五個——這話說的再明白不過。
得嘞,知道丘長老嫌棄的是什麼了。
女妖隔著門欄,就看白衣姑娘原本凝重的眼神忽的鬆懈下來。
全然沒了剛才絞盡腦汁挖取線索的樣子。
等人走後,丘訶朝牢房裡輕輕瞥了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
「她還個食盒而已,在裡面迷路了?」元清野扒在門上伸長脖子往裡看。
這進入得有大半時辰了。
沈觀瀅想照舊給他一巴掌來著,但考慮這牢獄大門容易吱嘎作響,還是放棄了。
神隱清想了想:「還食盒,應該是藉口。」
「什麼叫應該,那是肯定。」元清野想了想,臉依舊貼在門前,身子卻叉起了腰。「今天必須得讓她說清楚。」
到底口是心非,還是不放心。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沈觀瀅和褚然使用了不少隱匿行蹤和聲音的法陣符籙。
他們堆在大門前鬼鬼祟祟,而懵懂的趙大寶蹲在腳邊,昏昏欲睡。
魏拙從牢獄長廊走出來時,在大門瞅了一圈,沒看到明顯的「人影」。
丘訶過來的時候,為了省時間直接化形成風,以他們幾個的修為,自是察覺不到。
「怎麼,咱們出去?」人就在眼前,並且還在四處觀望。
沈觀瀅見狀,雖然有法陣和符籙的加持,但還是壓低了聲音,畢竟擅自偷偷跟蹤的,還是有點做賊心虛。
元清野先控制住趙大寶,然後趕緊拒絕道:「趁她還不知道,咱們先多看看。」
神隱清對這種事一向是拿不定主意,乾脆沉默。
旁邊的褚然雖然沒有出聲,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丘訶既然會說這幾個在,那肯定還沒跑遠。
只見魏拙在原地站定,並且目光逐漸上移到兩扇半開的大門上:「趕緊出來吧。」
元清野聞言看向沈觀瀅和褚然:「你倆的本事到底行不行啊,我怎麼覺得她看見我們了?」
還未等有人出口。
魏拙再次出招:「大寶,出來吃好吃的了!」
「來了!」
丹修和煉器師的力量懸殊過大。
只見小胖子的腦袋憑空從邊上探出,飛奔過去時,衝出法陣範圍外的肩膀上,還帶著元清野的半隻手臂。
趙大寶滿眼發光:「姐,吃的呢?」
魏拙伸出巴掌:「還吃不吃?」
趙大寶蔫頭耷腦:「不了……」
元清野露出的半條手臂僵在空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接著褚然和沈觀瀅各自解除術法,大門前突兀堆著一坨,並且幾人臉上帶著心虛。
沉默期間,誰料想元清野突然來了一句:「嘿嘿!」
也許是他的模樣太傻了,也許他們模樣都挺逗,你說明明是關懷朋友還沒偷沒搶,莫名心虛幹嘛?
沈觀瀅想到這裡,跟著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趙大寶不明白,但對他來說,開心這件事很容易。
三人前仰後合。
神隱清目視前方嘴角勾起,而褚然則是撇過頭,手裡玉筆快翻轉出殘影。
對面白衣腰間,覆蓋著因果的劍鞘透出瑩瑩綠光,魏拙看他們,莫名,胸中濁氣盡數消散。
積壓在心底的事情,終於難得可以吐露幾分。
「我想要找一宗門。」
「哪家?」
「青霄。」
神隱清怔住:「哪方地界的?」
四界之中,小宗小派也是不少的,他一時間腦海里,沒有對上號的。
魏拙想了想:「不知道。」
趙大寶懵懂,另外四人則是迷茫。
鬆掉的衣領被重新整理平整,魏拙對此見怪不怪:「沒聽過正常,慢慢找總會找到的。」
「等過兩年,我下山去尋。」
她這兩句話里,穿插很多訊息。
褚然抬眼:「為何要找,還有——你能出山?」
入了平方山的子弟,沒有赦令,不得擅自離去。
沈觀瀅這些人另作他說,但魏拙可是實打實的孤兒,根本沒那背景。
李大牙說過,自己的情況長衍宗全部知曉,所以才有了一年自由。
「大概,」魏拙思忖,「只要宗門沒忘記的話。」
「……」
儲物戒里還有最後一包酥糕,拿出來後趙大寶愛不釋手,卻不曾動手拆開油紙包。
元清野見狀,終是有了話題:「怎麼不吃?」
然而小胖子頭一次搖頭不語,隨後把東西收到了自己儲物戒里。
他神智雖然在幼兒時期,但魏拙東西已經給出去了,至於最後怎麼處置,她也就沒打算再過問。
丘訶所在的地牢處,本就屬於山邊緣上的一處小凹陷。
隔著尖尖的峰頭,眾人隱隱約約看到一些似星子般遠遠傳來華光的玩意,被一點一點的刻印在龐大的龜殼法器之上。
那些就是山上弟子在各處秘境裡攫取的規則之力。
四面八方都看到了此等壯景並且被此吸引。
「這規則之力看樣是夠了,」神隱清看著那逐漸放出光芒的山頂,好似平白無故生出日出。「想必下一次獸潮來臨,可以輕鬆些。」
五人看著龜殼,而魏拙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