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討論話題期間，魏拙莫名想起了幾年前的一件事。
伏靈山上許正那一批五宗合試時，妖族發生了動亂。
據說妖族軍師找來了一枚往生果，企圖讓妖皇恢復神智，到最後果子卻丟了。
當時整個山城戒嚴，自己還被偷偷帶出去「吃喝玩樂」，二人指著天打謎語。
沒想到他是軍師本人不說，還對青霄宗這三個字有明顯的反應。
思緒萬千回歸到最後，手裡干擎著的杯子最後一飲而盡，魏拙借著這股衝動把儲物戒里一直封存的青霄劍重新祭出：「敢問長老，給弟子的這把青霄劍到底是出自哪裡。」
巧的是來到平方山後，因為修為上升，丘訶又給了自己這把劍。
更巧的是，面前的這兩位還互相認識。
青瑄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原來你還沒放棄啊。」
魏拙根據之前在問心塔里得到的名字繼續試探：「敢問魏汝音，二位可否耳聞？」
「……」
「魏汝音。」
「魏拙。」
「原來如此……」
他二人一時恍然。
天下魏姓人不可勝舉，可這名字倒是有些時間沒聽過了。
丘訶低眉看了她一眼，說道：「今天的活忙完了，你可以走了。」
就像剛才老頭說的那樣，修士活久了以後都是單獨個體，甚至連親情都會慢慢剝離，換掉形式。
更不用說自己一個陌生的孤女與他們之間的簡單交集了。
面對平靜的拒絕，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倉惶間，只好默默地把劍重新收回儲物戒里。
三人就這麼愣噔噔的站在原地，丘訶最先有動作。
除了酒之外，桌上的菜基本沒有動過，太浪費了不好。
他找了個很久沒用過的食盒，把它們一股腦地全都裝起來。
灶房的門來回吱嘎了兩次。
丘訶沒有多說話，抬手捏了個封存法陣，把表面還有些斑駁的食盒扔到魏拙懷裡。
「一併拿回去吧。」
「嗯……」
八百年前，人妖兩族初次發生衝突。
六百年前，戰爭打響，人族幾乎完敗。
四百年前，黑域初爆發。
三百年前，黑域大爆發。
二百五十年前，三方動亂，人妖合作。
二百年前，獸潮干預線初成。
直到現在……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
恍恍惚惚地，就這麼過來了。
青瑄看著小孩出去後，慢慢回神道：「沒料到啊，那群蒼生道里到最後，竟然養出一個無情道。」
靜默里，丘訶望著周邊牢籠，又動了動嘴唇：「這個，的確是沒想到。」
說到這裡，他又作補充：「不過——既然能讓張易水想通，就能證明她走的路與前代人不同，畢竟，太善了也不好。」
幾句話看似是虛而又虛的東西，實則，言外之意全都有所指。
「……」
當下，如果魏拙在這裡，她就能發現青瑄的眼神似曾相識——像道破許儀要殺自己那時一樣。
仔細看下來……也能發現些不同。
青瑄眼睛裡多了一絲不在乎。
而許儀深不見底的心裡，滿是偏執。
「細想以及計數這小孩的身份，所處的環境，所修的大道以及迄今為止遇到的人。」
繡金黑袍被手往裡收攏，腕處裸露的皮膚像是琉璃杯里用水稀釋的牛奶，在長明燈的照射下，白中帶著透明。
頓挫混亂的語氣里：「她還蠻不容易的。」
「怎麼說？」
「你也在觀察她不是嗎？」青瑄講的很誠實。
人活得越久，見識就越多，內心波瀾就越少。
可巧合是，魏拙身上有自己難得一見的樂子：身處崎嶇，卻看得明白。
像是個半老的靈魂安裝進了新軀體裡，雖然盡力掩飾，但還是有不符合年齡的知天命狀態。
逃不過老怪物的眼睛。
於是當年調查時，自己才特意選了長衍宗首先下手。
但他沒想到的是，另外兩個也接觸過這小姑娘。
現在想來，緣分是一回事，更大的原因還是因為脾性相同。
所以，他篤定丘訶也在看，看她想要怎麼解決困境，怎麼去生存。
猶如醒悟的賭徒剛退出賭桌，搖身一變成為智者，去看他人陷入、瘋狂、掙扎，在其中尋找自己的影子，以此來彌補曾經心中的缺憾。
「……」
果不其然，後者不肯定，也不否認，就這麼沉默。
青瑄把手中的酒杯找了個牆邊台子輕輕放下：「關於平方山還有很多細節有待商榷，先走嘍。」
丘訶綠粥做的難吃，菜卻不錯。
魏拙自然而然的去傳訊把那幾個說不想去吃飯的饞鬼給叫來。
元清野感動的要去抱大腿，然後被用腳踢開。
山上不知名的角落裡，六小孩蹲在大石頭邊，從儲物戒里掏出碗筷。
青霄宗的事情再一次受挫，魏拙默默嘆了口氣，她都快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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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啊，越往上走越難，天地間無數條條框框，這邊堵死，那邊受阻。
修行是，真相也是。
這日子，算來算去，眼看著馬上又是一年。
曾經李大牙給的兩條路，自己直接選擇了後者。
當下，只要再撐三年，就可以得到最後一年的自由時光。
可……
哎！
平方山上主要分為兩波人。
天、地、玄、黃中最低的黃階也是有門道的。
它分為外黃和內黃。
那些雜靈根修士，修為高不成低不就的被分在外黃，一輩子負責守山巡山，按時按點，沒什麼自由。
而元清野他們這些可以晉升的則是內黃，平日裡除了按時去秘境和對付獸潮外，剩下的時間隨意支配，不過不能隨意去外界。
所以啊，魏拙也不能亂出去調查情況。
現在妖獸橫行，山頭全部戒嚴，放飯菜的大石頭四周被沈觀瀅設上了隱匿行蹤的法陣。
這樣即使吵吵鬧鬧也不會被那些巡山修士給看了去，聽了去。
「這個你吃嗎？」
「不……」
沈觀瀅看元清野筷子尖空指著那塊帶刺的魚肉，趕忙表示自己不喜歡。
不一會兒，幾丈外有巡山修士窸窸窣窣的過來。
他們邊觀察山頭，邊把手中用以布陣的法石在特殊地點進行置換，那樣有危險時，可以確保護山大陣能夠立即展開。
在放置之前，有人忍不住捧在手裡仔細觀看，嘖嘖稱奇。
「誰敢想這拳頭大的玩意兒，能夠我們整家半輩子的吃喝了。」
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
那隊巡山修士里有一個語氣里難掩反骨，不論什麼他都想辯駁兩句。
「得了吧，你一天淨動八百次歪心思，不敢真動手，就別說了。」
這眾叛親離的話題，在他們之間稀鬆平常。
魏拙聞言轉身托腮看著不遠處散發的瑩瑩光亮。
「你這話說的，有前車之鑑擺在那，誰敢動手啊！」
每塊法石上都有特殊的追蹤術法，只要拿出特定區域三息之外，就會有渡劫修士前來查看情況。
「前些日子不就有幾個想逃的，被抓住了嗎？」
「那他們……」
「當然是沒了啊！」
「現在我就盼著能熬到自己編號上升，比我高的都趕緊死吧。」
在山不破的情況下，數字越靠前，自己就越安全。
有著反骨的修士聞言繼續輸出：「也就這點出息！」
後者自暴自棄：「對啊，我就這點出息。」
最後和事佬出來：「還是專心點吧，萬一有妖獸竄出來。」
眾人緘默，窸窸窣窣快速探查並且走開。
他們說話期間，元清野幾個筷子掄出了火星，不斷朝著趙大寶碗裡放菜，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腌臢的話，小孩少聽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