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毛毛雨。
張亞軍已經穿好雨衣,準備出門了。
臨走前,看著一大一小四隻眼睛看著他,心裡一暖,家的感覺真好。
童年時沒有享受到的愛,在遇到陳衣蓮後,都慢慢地補全了。
對於陳衣蓮來說也是,兩個差不多經歷的人,在遇上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他們很珍惜來之不易的感情,來之不易的家庭。
「外面還在下雨,浩兒別送我了,孩子他媽,你再躺會兒吧。」
張亞軍吃力地擔起兩大筐枇杷,沉槿估計了一下,得有一百斤的樣子,而張亞軍的體重,才不過一百一十斤。
生活的重擔啊!
扁擔成功了彎了,發出「唧唧」的聲音,張亞軍穿著雨鞋深一腳淺一腳的邁出家門。
五月的天雖然說氣溫已經上來了,有個二十幾度,但是下了一夜的雨,氣溫打在人的身上還是有些涼。
並且病從腳入,鞋子濕了也容易引發感冒的。
屋內已經沒下雨了,只是不少地方都有積水,沉槿看著也無心睡眠,拿出掃帚開始掃水。
床上的東西在下雨的時候就已經用塑料薄膜搭上了,不然等被子這些打濕了,才是個麻煩事。
「媽你就在那裡坐著,別動!」沉槿看著陳衣蓮拿起了拖把,連忙道。
這地上都是水,萬一打滑什麼的,危險性太大了。
「浩兒,媽沒事,我只是傷了腿,沒傷到手。」陳衣蓮對兒子一回來自己就變成了「廢人」的情況,有些無奈。
「那也不行,媽你是不是覺得無聊了,我給你找個電視看,你看電視啊!」沉槿半哄半強迫道。
陳衣蓮看著兒子懂事的樣子,欣慰地笑著,同時又心酸他們做父母的,沒有給孩子提供一個好的生活環境。
是他們做父母的沒用,還要拖孩子的後腿。
沉槿把地上的積水給清理完了,外面的天才將將亮,乾脆在屋裡用幾塊磚頭搭了一個小的灶台,把鍋放在上面,既可以增加屋內的溫度,順便把飯也給做了。
「媽,我熬點粥。」
沉槿抱來柴火,火紅的光映照在他的臉上,讓他更想修房子住了。
上一個世界,他是一方仙俠大佬,吃穿用度無一不精緻。
上上個世界,他是有錢人家的孩子,生活環境更好。
這落差感太大了,大到沉槿一時半會兒都緩不過神來。
別看他這些事做的很熟練,那是因為原主啊,吃過苦的孩子,什麼都會一些。
陳衣蓮看著電視看的津津有味,沉槿隨便找的一個古裝戀愛劇,聽著電視裡面的聲音,這會兒男主正摔在女主的面前,被女主摟著腰抱了個滿懷呢!
等到天大亮後,外面的雨才住了,張亞軍去鎮上要中午才能回來,沉槿也就沒等他一起,自己帶了背篼出門。
以前總說有錢要怎麼怎麼,現在有錢了,怎麼也做不了。
「看,那不是衣蓮家的浩兒嗎?」
遠遠的沉槿就聽到有人在說著他。
「好像是的,不過衣蓮家的孩子不是在上班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沉槿站在樹上,樹幹很滑,不小心點,很容易從樹上摔下去。
樹頂的枇杷個頭大,看著就甜,沉槿正小心的摘的。
昨夜暴雨,把很多枇杷都打在樹下了,等會兒把好的撿起來放背篼里。
「浩兒,還真是你啊。」
旁邊塊土裡,一中年婦女正看著他笑道。
「是六姑婆啊,我回來幫我媽摘枇杷了。」沉槿從原主的記憶里翻了翻,找到了對應的人物。
這是原主爺爺的妹妹,排行老六。
原主的爺爺的媽媽那一輩很苦,生了好幾個孩子,在六姑婆之下,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不過都不在村里了,人家出去後就沒回來過。
據說在沿海城市發了財,已經不屑回來了。
「浩兒孝心真好,你媽爸肯定特開心,現在在哪上班呢?」六姑婆目光在沉槿身上打量了兩眼,又不動聲色地詢問道。
「六姑婆,我離職了,現在還沒工作。」聽到六姑婆問工作,沉槿挑眉,如實相告。
沉槿看著六姑婆一邊麻利的摘枇杷,一邊和他說話。
「是啊,浩兒,你六姑婆說的沒錯,這男人還是得有份工作才行,光靠嫁人這一條路,是不行的。」
旁邊的人附和道。
沉槿笑了笑,「不用,六姑婆,老輩子,我暫時還沒有出去上班的想法。」
「那怎麼行?年輕人待在老家像什麼話?還有老鍾家的女兒在房地產工作,工資一個月也好幾千呢?我回頭去問問是哪個公司的,讓她介紹介紹,把你給弄進去。」
六姑婆語氣一變,似帶著訓斥道。
「浩兒也不用不好意思,一個村裡的人就應該相互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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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槿:……
他是不好意思嗎?
「對了,浩兒談對象沒有?」六姑婆說著,話音一轉,又八卦了起來。
「沒有,不想談!」沉槿搖頭,從樹上跳下來。
沉槿覺得,估計不用半天的時間,他沒工作的消息就要傳遍全村了,這個時候沉槿還沒有想到,沒工作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沒對象。
沉槿手腳麻利地回了家,就看到陳衣蓮已經生起火了。
又是生氣又是無奈,算了。
「媽,不是要換藥嗎?咱們走吧!」
去鎮上的公交車一天只有兩趟,上午的那一趟在十一點鐘,現在已經十點半了,得快點,不然就只能等下午那趟了。
不過也有私家車在跑,但是得趕早才行。
「誒,好!」
————
小鎮不算大,但是人還挺多的。
「恢復的不錯,注意不要用力,不要傷到它了。」醫生看了TC片後,笑著對沉槿和陳衣蓮道。
「謝謝醫生!」
又重新開了藥,上了夾板,沉槿扶著陳衣蓮出來後,在旁邊的大街上看到了正在賣枇杷的張亞軍。
「怎麼還剩這麼多?」陳衣蓮看著張亞軍筐里幾戶還有三分之一的枇杷,不解道。
「今天的枇杷不好賣,鎮上到處都是,還很便宜。」張亞軍放下擔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便宜點賣了吧,賣了咱們回家。」陳衣蓮站到張亞軍的身邊,看著枇杷抿嘴。
「好!」
沉槿看著枇杷,覺得可以弄點枇杷酒出來,還可以熬點枇杷膏,這些東西都是可以放的。
正好在鎮上,這些東西可以買了一起帶回去。
「媽,爸,你們先賣著,我去買點東西。」
沉槿跑到超市里看了看,恰好有那種大的玻璃酒罈,直接買了兩個。
又去酒坊那裡,榨的高純度高粱酒,打了三十斤,二十塊一斤。
等到他一手提著兩個酒罈子,一手兩壺酒出現在二老的面前時,陳衣蓮和張亞軍的枇杷也剛賣完。
「浩兒,你打這麼多酒做什麼?」
「爸,咱家有冰糖沒?」沉槿忽然想到,枇杷酒里可不能少了冰糖,不然酒會酸唧唧的,還澀,難喝。
這還是他在某一個世界裡學的,枇杷酒,其實就是用高純度的白酒和枇杷加冰糖一起泡出來,口感醇厚,喝一點,對身體也好。
枇杷嘛,潤肺、止咳、止渴。
至於枇杷膏就不用說了,清肺熱,治咳嗽。
「冰糖?沒有!」張亞軍不明所以,「咱們倆有白糖。」
「白糖,白糖沒用啊!」沉槿搖頭,「爸,媽,你們等我一會兒,我去買點冰糖,馬上回來。」
等回到家之後,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沉槿在鎮上買了點菜和肉,還有涼菜回來。
就著涼菜喝白粥,就當午飯吃了。
「媽,爸,剩下的枇杷個頭大的拿去賣,剩下的,咱們來熬枇杷膏,泡枇杷酒吧。」
「媽我記得你不是有慢性咽炎,每到冬天就咳嗽嗎?這個多少可以讓喉嚨舒服一點。」
「咱們找個時間把房子的事情落實了吧,早日開工早日完工,早日住進新房子,這要是再多來幾次暴雨,咱們家就得被淹了。」
沉槿一邊說著,一邊上手把枇杷分出來。
抬頭就看到陳衣蓮和張亞軍愣愣地看著自己,那透露出的陌生讓沉槿心裡一跳。
「媽,爸,你們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陳衣蓮搖頭,失笑道:「孩子他爸,咱們的浩兒真的長大了,出去上班一年,變化真的不小。」
「以前還會對咱們抱怨的,現在都不抱怨了。」
「是啊,我都覺得有點不太真實,幸福來的好像太突然了一點,兒子成熟了,還帶著錢回來修新房了。」
張亞軍也感嘆道。
沉槿回想了一下之前原主和二老的相處,原主的耐心不是太好,偶爾的時候事情太多會有些不耐煩,不過,邊不耐煩著,還是會去做。
算是一個嘴硬心軟的小傢伙吧。
在沉槿的眼裡,除了這個星球和太陽月亮比他大,其他的都沒他大。
哦,忘了,還有一部分遠古時期就存在的微生物,比如病毒什麼的。
那他也確實比不過,幾十億年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張亞軍就擔著那幾十斤的大枇杷去了鎮上,剩下的,不是變成了枇杷膏,就是變成了枇杷酒。
村裡的其他人看著陳衣蓮家反常的樣子,都感覺奇怪,往年這家恨不得把枇杷全部都給賣了變成錢,今年怎麼留下那麼多?
沉槿回來了幾天,除了出門碰到過奶奶爺爺他們,在家裡的時間,對方可從未登過門。
就算是見到了,沉槿秉承著小輩要有禮貌,先打招呼叫人,對方也沒理睬過他,就像他這個人不存在一樣的。
一次兩次就算了,多來兩次沉槿也懶得搭理,反正旁邊還有村里其他的長輩看著,他喊了的,不是他不喊人。
沉槿喊人的時候,對方鼻孔對他,沒有個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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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槿不叫人了,對方反而生氣了。
「站住,陳浩,你媽沒有教過你見了長輩要喊人嗎?」
這一次出門遇到的是三姑姑,家裡的老么,從小被奶奶爺爺寵著,反正脾氣不小。
她的女兒也遺傳了她的性子,從小就欺負原主。
沉槿先是迷糊地轉身,看著兇巴巴的三姑姑,一臉迷茫,接著才委屈道:「三姑姑,你不是生我們的氣,不理我們嗎?」
「每次你看到我都板著一張臉,我喚你你也不理我,琳妹生氣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我叫她她都不理我,有時候還要罵我,你這樣我都不敢喊你了。」
三姑姑聽到沉槿這番話,差點沒給氣死。
「陳浩你在胡說些什麼?琳琳那麼有禮貌怎麼會罵你?我為什麼要生你們的氣?」
「那我叫你你都不理我,啊,三姑姑原來你是沒聽見啊!」沉槿笑了。
沉槿眼角的餘光看到旁邊勞作的男女,此刻也支起耳朵在聽呢!
「死孩子說什麼呢?」三姑姑咬著牙從臉上擠出一個笑臉來,「快回家吧,你媽爸還在等你呢。」
「好的,三姑姑再見,我回家了。」沉槿故意大聲道,就像三姑姑是聾子一樣。
沉槿背後,陳衣瑜咬著牙,恨恨地看著沉槿。
枇杷已經到了收尾階段,這幾天跑上跑下的,沉槿和張亞軍找了村長談新建房子的事情,需要的手續已經差不多落實了。
他們那個小平房,確實太差了,村里差不多的住戶都住上磚瓦房了。
至於奶奶爺爺他們的房子,那幾間都是翻修過的,就剩下這間,平日裡都是拿來堆柴火用的,最差,也最小。
一開始陳叔看到的時候,都生氣,只是陳衣蓮已經不想爭了,乾脆在協議上蓋了手印。
也是陳叔想的周到,以後就算是扯皮,也不怕。
之後又去找看上的那兩塊地的主人,花錢把土地買了過來。
之後還有人問那兩戶人家怎麼把地給賣了?
兩戶表面上樂呵呵的,心裡則道:不是他們想賣土地,而是錢給的到位。
錢到位,什麼話都好說!
至於建房的材料,直接訂市里,貨車拉來。
沉槿還請了幾個工人,加上村里幾個經常照顧原主母父的人家一起,人數正好。
轟轟烈烈地開始建新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