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沈惟敬從羅龍文那薅來的兩萬多兩銀子,朱平安就毫不擔心總督催繳了。反正他也快下台了,能拖過去就拖著,拖不過去也有銀子。
說到銀子,朱平安想起了勸捐之事,遂招來書吏,詢問勸捐陶家的進展。
「回大人,我們昨日再次前往陶家勸捐,陶家只派了一個管事接待我們,面對勸捐,管家向我們倒了一肚子苦水,說今年老天爺鬧脾氣,春旱秋澇,莊稼生蟲,糧食收成不好,他們在城西、城南的的莊子啊跟往年相比,減產了三成之多,還有,他們說很多租戶不知道知恩圖報,租子都不按時按量上交,導致他們陶家今年較往年的收成下降了近一半,還說因為鬧倭寇,他們在城裡的鋪子都是入不敷出,不僅不賺錢,還要倒貼銀子支付掌柜夥計的月錢;還說他們家前幾天遭了賊,丟了很多東西,還說著說那......說一千道一萬,就是說他們陶家沒有銀子捐。我們坐下後,就聽他在那訴苦了,我們,都沒能說上幾句話,最後就以還有事為由,端茶送客了。「
書吏一臉為難的說道,這是他們第三次去陶家勸捐了,每次勸捐都是無功而返。
第一次去陶家,陶家的當代家主還露面了一下,表示陶家可以給予捐贈之外的其他支援,比如號召其他家族捐贈,比如可以發聲支援等等。
雖然陶家沒有捐,但好歹家主還露了一面。
第二次去陶家,陶家家主就沒露面了,只是一個家老露面接待,陶家家老耳背,他們說東,陶家家老就說西,他們說南,陶家家老就說北,他們說勸捐,陶家家老就說確實有點倦了,不過喝點茶可以提提神,讓下人奉茶......然後一直勸書吏他們喝茶,一杯接一杯,一壺接一壺,尿泡都要憋炸了,一天徒勞無功,尿泡實在扛不住了,只好狼狽離開。
這一次,也就是第三次了,這一次不僅陶家家主沒有露面,陶家家老也沒露面,只派了一個管事接待。
這個管事還不是陶家的大管事,而是大管事下面的一個普通前院管事而已。
巡撫衙門再一再二再三,派人去勸捐,態度表達的夠明顯了吧,一次一次又一次,重視程度越來越強,壓力越來越大,結果陶家呢,越來越輕視,越來越輕待!
這一次陶家只是普通管事接待,這個管事還倒了一肚子苦水,擺了各種困難,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陶家現在很窮,實在沒有銀子捐!
朱平安聽後,面無表情,淡淡問書吏道,「勸捐書給陶家留下了嗎?」
「留下了,還讓他們簽字畫押了。」書吏點頭。
朱平安點了點頭,對書吏道,「你去忙吧,有陶家的訊息及時報告我。」
「遵命。」書吏領命。
書吏走後,不到盞茶時間,書吏就來報告,說陶家的二爺從家裡拉出了一車鍋碗瓢盆,拉到了家門口不遠的街上,令手下人敲鑼打鼓,叫賣鍋碗瓢盆。
朱平安聽匯報時正在批閱下面送上來的文書,聞言,禁不住氣笑了。
呵呵,看來,是我這個巡撫勸捐,逼得陶家砸鍋賣鐵換銀子,完成任務了。
我這個巡撫成了欺壓良民,逼良賣鍋的狗官了......
「好,很好。」朱平安放下筆,呵呵了一聲,「那我得去看看,看看陶二爺是怎麼叫賣的,看看我這個巡撫是如何逼的一個良民砸鍋賣鐵籌捐的......」
朱平安放下筆,脫了官服,換上了粗布常服,貼了假鬍子,稍作偽裝,照鏡子,不是熟人,不常見自己的話,認不出自己,接著叫上劉大刀,讓他也換了常服,去陶家前街看熱鬧。
朱平安沒有叫上書吏,書吏連續幾趟去陶家,估計陶家的人對書吏這張臉都熟悉了。
陶家距離巡撫衙門不算太遠,為了趕時間,朱平安和劉大刀還騎了馬,大約花了十來分鐘左右,兩人就騎馬來到了陶家前街,翻身下馬。
還沒走到陶家前街,朱平安就聽到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看到前街不遠處有很多人簇擁者一處。
不用說,這就是陶家二爺賣鍋碗瓢盆的地方了。
朱平安和劉大刀牽著馬,不著痕跡的匯入人群中,看看陶家二爺鬧出了多大的么蛾子。
「諸位父老鄉親,我是陶家的老二,這些鍋碗瓢都是我們家常用的,今天呢,出來變賣這些鍋碗瓢盆也是事出無奈,咱們巡撫大老爺派人來我們陶家勸捐,為什麼勸捐呢,為了籌措銀兩打倭寇,這是好事,我們陶家舉雙手贊成,但是,諸位父老鄉親也知道,今年可能犯沖,又是乾旱,又是澇,還鬧了啃葉子的蟲子,這地里的收成不好,佃戶也要吃飯,交不齊租子,我們總不能讓讓讓他們賣兒鬻女吧,這就鬧得我們陶家收上來的糧食不足往年的七成!還有啊,這江南鬧倭寇,生意也不好做,我們家的店鋪生意連往年的一半都不到,可是家裡人口多,人吃馬嚼,都是嘴,總不能掐死,總不能發賣丫鬟逼良為娼吧,總得讓他們吃飯吧,所以啊,這家裡入不敷出......可是,巡撫大老爺來我家裡勸捐,讓我們捐獻銀子打倭寇,這是好事,這是大事,我們陶家必須得支援,沒辦法,這不,只好從家裡拉出來這些鍋碗瓢盆賣了,這都是我家祖傳的鍋碗瓢盆,諸位父老鄉親缺鍋碗瓢盆的可不能錯過。」
「諸位父老鄉親,南來的北往的,打魚的曬網的,都來瞧都來看了,有錢碰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了嘞......」
陶家二爺在一陣敲鑼打鼓聲中,抱拳向圍觀的人們呵呵笑著訴說,叫賣。
「這個王八蛋,他這是編排公子,污衊公子,明里暗裡說公子逼迫他們陶家捐獻呢!」
劉大刀聽了,氣的咬牙,要不是朱平安交代了不能暴露了身份,他都要擼起袖子進場爆錘他一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