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九卿

2023-10-27 08:20:54 作者: 探花大人
  那莽夫袖子一揮,小狸奴卻又不見了。

  小七早看見狸奴被他藏在袍袖裡,胖乎乎的小身子凹出了圓滾滾的形狀,他偏裝作自己十分厲害的模樣,煞有介事地把那小狸奴變來變去。

  三月初的日光打在她臉上,使她臉上發出了一層白暖暖的光來,她被那莽夫的假戲法逗得笑出了聲。

  室內的人不再說話,一個個朝門外望來,那莽夫一慌,小狸奴喵嗚一聲從他袍袖中滾了出來,繼而齜牙咧嘴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地朝小七跑了過來。

  小七彎腰抱起,不算寬大的袍袖將它小小的身子裹嚴了,狸奴仰頭乖乖喵嗚了一聲,這便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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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內的人寂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議起事來。

  說起了燕國地高嚴寒,南下開疆拓土如烹小鮮,但魏楚兩國北伐卻難如登天,即便僥倖攻下,只怕也守不住東北這萬里的疆土。

  有人便笑,南國氣候溫暖濕潤,魏人吃不得北地的苦。譬如昨夜魏公子在雪裡走了數里,竟就凍傷了。若果真在我燕國常住,還不知要凍成什麼樣子。

  主座那人便笑,「就在燕關開市,命人低價出售厚實的羊毛裡衣,專賣給魏人楚人禦寒,那些南人穿慣了,就再也脫不下了。」

  眾門客大笑,讚不絕口。

  陸九卿亦笑,「若魏楚定要開戰,便拖到今歲冬天,引他們北上,再斷了禦寒的衣物,魏楚不戰自敗。」

  又有人道,「若是拖不到冬天,也要熬到夏收,收服羌人,整頓兵馬,又備足了糧草,燕國鐵騎踏平楚國亦是如履平地。」

  小七恍然一凜,抬頭望天,也望向高高翹起的飛檐,自去歲就覆在瓦當上的積雪而今已是厚厚的一層,約莫到三月底才能化完罷?

  這薊城呀,這蘭台呀,就好似冰窟雪窖一般,她卻還要在這裡待上許多年。

  蘭台公子的神機妙術這天下到底誰人能敵吶?他自己就是燕國最好的軍師謀士,這樣的人不問鼎天下席捲八荒,又有誰能稱霸天下享萬乘之尊呢?

  圖王霸業,非公子許瞻不可。


  小七揣著狸奴,透過薄薄的紗窗悄然朝正堂之內望去,主座那人面色雖白,一身藥氣,舉手投足之間,那王者之氣卻已是麾斥八極。

  那雙鳳目睥睨著,似笑非笑,雲淡風輕,這世間的一切仿佛盡在掌控之中。

  他好似在說,「燕國是許氏的,天下亦是許氏的,誰都搶不走。」

  懷裡抱著小狸奴正兀自出神,正堂的人已不再議事,陸陸續續地往外走來。

  小七往後退了幾步,垂頭拱袖遠遠地避開。

  旁人只是好奇望來幾眼,唯陸九卿頓足與她說了幾句話,「我初見姑娘時,不知姑娘日後竟是這般際遇。」

  小七恍然一怔,這般際遇又是怎樣的際遇呢?

  陸九卿並沒有細說,但從他的語氣中隱約察覺出她的際遇並不好。

  也是,好便不必候在這裡了。

  他低著聲,並不避諱正堂里的人,亦不避諱數步之外的裴孝廉,「魏國的事不要再管,姑娘該為自己活著。」

  陸九卿是好心,她也領了陸九卿的好意。只是魏國的事可以不管,大表哥呢?大表哥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了,她若不管,大表哥又該怎麼辦呢?

  小七不知道,因而昨夜管了,今日便侍奉在了這裡。

  但到底一個曾在她最孤苦無依的時候幫她護她的人,無法狠下心來不管不顧。

  小七屈膝謝過,「大人好意,奴都記住了。」

  陸九卿聞言一嘆,欲言又止。

  聽見堂內的人正往外走來,陸九卿不再多說,微微欠身便也告辭了。

  小七轉眸望去,見陸九卿跟在那幾個門客後頭踽踽獨行,那清瘦下來的身影絕類離倫,漸行漸遠,愈發地顯得他風華濁世,好似與那些謀士智囊格格不入。(絕類離倫,意為超群出眾,出自唐代韓愈《進學解》:「絕類離倫,優入聖城。」)

  她想,若章德公主愛上的是這樣的人,一個溫潤如玉的人,那當真是很難再愛上旁人了罷?

  到底是該嫁人的嫁人,該納妾的納妾,一對君子佳人,竟就這般錯過了。

  腳步聲漸近,那莽夫一咳,小七回過神來,一時想起了鄭寺人的話來。鄭寺人說公子不喜歡狸奴,她不去觸公子的霉頭,便也彎下腰去,把袍袖裡的小狸奴安安穩穩地放在地上,將它放走了。


  起身時那人已到了寬大的門樘,眸光正朝她掃來。

  小七心頭砰得一跳,腦中的一切神思全都戛然而止,慌忙垂下眸去,屈身施了一禮。

  那人問,「怎麼不進來?」

  不輕不重,不緊不慢的,並沒有什麼責怪的意思,好似不過是在與她閒話家常。

  小七垂眸平靜回道,「奴是魏人,不聽公子議事。」

  堂內的話雖仍舊聽了個一清二楚,卻也並不是她的本意。她不願聽燕國的國政要事,聽了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那人問,「燕魏楚三國終有一戰,孝廉,你怎麼看?」

  那莽夫一怔,「公子從不問末將國事,末將愚鈍,哪裡懂得這些?」

  那人道,「你跟我多年,聽軍師謀士們議事不比我少,竟一點兒長進都沒有麼?」

  那莽夫低頭抱拳道,「末將只知守護公子,國事政事一概不聽。」

  小七暗忖,方才堂中議的是大事,裴孝廉卻只顧著做戲法,想必不會騙人。

  雖是莽夫,卻也是個聰明人,這大抵就是他為何能留在公子許瞻身邊這麼多年的緣故。

  那人迎風笑了一聲,必也是認同的,轉頭又問起她來,「你呢?」

  小七也不傻,她身份敏感,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她心裡有數,因而低眉順眼的,「奴不知道。」

  那人頓然,也不知在想什麼,好一會兒才命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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