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折辱

2023-10-27 08:20:52 作者: 探花大人
  這一日,還是燕莊王十七年二月暮。

  地處魏國東北方的薊城仍舊天凝地閉,雪虐冰饕,輕易間就能栗烈觱發,墮指裂膚。(栗烈觱發,意為天氣非常寒冷。出自《詩經·豳風·七月》,原句為,「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

  在小七的記憶里,即便是魏國最嚴寒的時候,也從沒有過這般冷呀,南國的血肉之軀哪裡能熬得過這北地雪窯冰天的夜晚吶?

  那人身後的虎賁軍已一左一右押住了沈宴初的雙臂,裴孝廉三兩下便拽下了那厚實的貂皮大氅。

  蘭台什麼都有,最不缺的大抵就是麻繩了。也許是早就備好了吧,此時的裴孝廉將沈宴初的雙臂縛在了身後。

  那莽夫是蘭台公子的左右手,從來跟隨左右不怎麼離身的,方才還對魏宮來人瞠目拔刀,此時自然毫不手軟,那一雙適才擁過她的手臂此時被五花大捆,捆得老牢牢實實。

  她的大表哥並沒有一聲告饒,亦沒有低頭彎腰,頭也沒有回,只是大聲笑道,「小七,你瞧,大表哥的話從來都沒有錯。」

  小七心頭一痛,慌忙將窗子掩緊。

  但大表哥的聲音仍舊破窗而入,「一個殘虐弒殺的暴君。」

  這廂話音一落,那廂啪得一聲極響。

  小七一激靈,險些低呼出來。

  回過神來復又「吱呀」一聲推開了窗子,才見蘭台的人放下巴掌,魏宮的人往一邊踉蹌晃去。

  啊!

  蘭台的人打了魏宮的人。

  魏宮的人勃然成怒,自齒縫間一字一頓地迸出了兩個字來,「許瞻!」

  月色下蘭台那龍章鳳姿的人胸口起伏,抬手捏住了那松骨鶴儀的下頜,薄唇一勾,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冷冷然笑道,「沈晏初,你若不是魏公子,這張攪弄是非的嘴我早就給你削去了!」

  看不清魏宮來人的神色,但料想必是凝眉蹙額,十分不悅。

  因了他亦是聲腔冷峭地說了一句,「蘭台氣數已盡,許瞻,今日之辱,他日必十倍奉還。」

  是夜這一巴掌,叫這連襟二人撕破了臉皮,連裝一下都不肯了,什麼「郎舅」,什麼「妹婿」,這些虛頭巴腦的稱謂,在國家利益面前就如紙糊的一般,絲毫也不值一提。


  蘭台的人波瀾不驚,那指節分明的手仍舊在魏宮來人的頜上拿捏,似打量到手的獵物一般,「你先想想,還回得去魏國麼?」

  小七心下難過,蘭台若不放人,大表哥是回不去的。大表哥回不去,她便也回不了家了。

  她的大表哥啊,看似溫潤如玉,實則亦是驕傲入骨的人吶,此時在蘭台竟受了這般折辱。

  她真該衝到外面好好地哀求蘭台的人,哀求他不要再為難大表哥了。可她莫名地害怕,可恨自己竟是個膽小如鼠的人,對蘭台的人有一種近乎天然的畏懼。

  滿心都是那句話,「小七,你瞧,我說他是個殘虐弒殺的暴君,你信與不信?」

  魏宮的人好一會兒竟沒有說話,凍得僵直的沈淑人已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小七鼻尖一酸,滾下淚來,夜色里怔怔地掩緊了窗子,不忍再看下去。

  魏人在蘭台輕若鴻毛,是一文也不值的。

  隔著窗子,尤聽見魏宮的人道了一句,「許瞻,你待我兄妹如此,我又怎會待你妹妹好呢?」

  是了,這世間因果,報應不爽,是天理昭然。

  也聽見蘭台的人笑,「阿蘩是燕人,再不會去魏國了。」

  魏宮的人道,「章德是我夫人。」

  蘭台的人冷著,「沈宴初,你不配。」

  就這麼三個字,竟叫魏宮的人良久都說不出話來。

  是不配吧?

  他一向只叫「章德」,是連「阿蘩」都不肯叫一聲的。

  但若真拿章德公主當作夫人,今夜在茶室又怎會想要親吻姚小七?

  外頭靜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那兩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又聽見一陣躁動,這躁動里無人說話,不聲不響,而那雜亂又沉重的腳步聲卻離這茶室愈發地遠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她在蘭台就好像一個異數呀,心中是萬般煩惱事,但若說到底有什麼煩惱,卻好似又空空蕩蕩的說不明白。

  聽得那人腳步聲近,她的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兒里,倉皇拉緊了木紗門,可恨門上並無一把鎖,好使她將門鎖緊,不使任何一人穿房入戶。


  那腳步踩著青石板迫近了茶室,繼而踏上木廊,外室的門被輕而易舉地推開,小七眼跳心驚,隨著那腳步聲七上八下。

  那人的影子打在了內室的門上,高大大的,黑壓壓的,要不是有這道門隔著,那黑色的影子必將把她蜷成一團的身子吞噬個乾乾淨淨。

  一個待魏國的公子、待自己的夫人都如此絕情的人,又會怎麼待她呢?

  她心驚膽戰,不知該藏到哪裡,一雙手死死地抓緊木紗門,生怕那人破門而入。

  木紗門陡然一動,險些被人推開。

  小七心頭一跳,眼裡迸出淚來,心裡祈求那人不要進來,也祈求這一夜快些過去。抓在門上的一雙手因過於用力,故而也指節發白。

  那隻小狸奴與她一樣害怕生人,此時躲得連個影子都瞧不見了。

  門外的人聲音沉沉,命道,「小七,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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