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雪夜刺殺

2023-10-27 08:12:56 作者: 探花大人
  小七尚怔然跪在席上,那人已負手走了出去,門外的裴孝廉並沒有進來,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似是都走了。

  小七渾身發冷,正堂的火爐子依舊暖烘烘的,但她不住地打著冷戰,半點暖意都感覺不出。

  這一日不知是怎麼過去的,但她到底是活著從這正堂里出來了。

  她也不知是怎麼走回後院的,恍惚記得槿娘見鬼一樣朝她跑來,「你你怎麼」

  好一會兒才繼續道,「你怎麼赤著腳?」

  她神昏意亂中,聞聲垂眸看去,原來自己竟赤著腳踏雪走了這一路。

  難怪那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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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昭平三年,這一年的冬天,可真是冷啊。

  徹心徹肺地冷。

  散亂的烏髮在風中迷了她的眸子,她失魂落魄地走著,槿娘已解了斗篷給她裹了,她依然凍得肌骨生疼。

  進了廂房,她便蜷進了被窩裡,冰涼的被窩哪有一點兒暖意,她緊緊地蜷著,不停地打著寒顫。

  槿娘素日不見人影,如今倒肯照顧小七,原先放在榻旁的爐子竟搬到了小七身邊,就連她自己的被子亦給小七緊緊裹在身上,甚至還去庖廚煮了薑湯。

  見小七可憐,她原是想把臥榻還給她,但自己又實在不想睡地上,因而便不提這一茬兒。

  雖一直守在一旁,嘴卻片刻也不閒著,尋常總溜出去與姐妹們偷閒敘話,如今全一股腦兒地往小七耳朵里灌。

  「奇事,真是天大的奇事,我心裡還一直嘀咕,你怎麼男不男女不女的,還真叫我猜著了!」

  「嘖嘖,如今再這麼一看,倒順眼了許多。你眉心這顆紅痣長得雖好看,卻是個克夫的模樣,不好,改天我用針給你點了去。」

  「我跟你說,你最好別跟死了沒埋一樣,槿娘我還等著你伺候呢!」

  要不就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問,「公子是不是要了你?」

  見小七閉著眸子不答,她便又自顧自說起來,「我告訴你,公子若要了你,那可是天大的福氣,你這小麻雀呀就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到底有沒有,你說話呀!」

  「我這幾日一直在想法子上下打點,就盼著能去公子身邊侍奉,我這全部家當可都搭上了,事兒沒辦成,外債倒欠了許多,愁的我槿娘是日夜睡不著覺呀!」

  說到傷心處,還情不自禁地抹起了淚來。安靜了不過片刻,忽地又打起了精神,探過腦袋來推搡她,「哎?你有值錢的東西沒,拿出來,我就不信這世上有不推磨的鬼!」

  「你怎麼不說話,你說呀!你說呀!」

  小七本是萬念俱灰,這小半晌工夫過去被槿娘擾得頭都要炸了。她裹緊被子坐起身來,幽幽道,「我沒有值錢的東西,但若有,必定先給姐姐。」

  槿娘翻了個白眼,兀自盤算著,「不過是個魏俘,我能指望你有什麼?不過,若公子願帶你回薊城,說不定還能給公子做個姬妾,那時公子隨便賞你點兒什麼,都夠我打通關係了。」

  言罷自己吃吃笑了起來。

  小七臉色越發得白,她才不會做人姬妾,更不會做許瞻的姬妾。

  那最不堪的模樣似水草一般將她的五感六識都縛得死死的,她想起來便如墜深淵崖底,氣都喘不上來。

  這小半日她已經想得明明白白——成與不成,都必須立即逃回魏國。

  今日活著從許瞻手裡出來,來日還不知要落到什麼地步。

  想起「營妓」二字來便膽喪心驚慄栗危懼。

  她是魏國良家女,死也要有清白身。

  她打起精神來,「我很餓,姐姐能不能找點東西吃。」

  槿娘叉腰擰著眉頭,「我是來監視你的,你還敢吩咐我?」

  話雖這麼說,到底還是起了身往庖廚去了。

  小七想,槿娘總還是一個不錯的人。

  可她也是燕人。

  燕人到底是不能信的。

  這一日已是魏昭平三年臘月二十八日,小七用雪人推演逃跑路線不過還是晌午時分的事,如今局勢便陡轉急下。

  她勢單力孤,連件兵器都沒有,逃跑便尤為困難。入了夜依舊輾轉難眠,槿娘倒睡得沉,大半夜過去皆是鼾聲如雷,她便愈發不能安枕。


  別館後院皆是侍者與婢子的住所,總管為了省下庫錢,待底下人一向是精打細算,因而夜裡並不點燭。

  也不知睜著眼熬到了什麼時辰,天色依舊黑不見光,暗沉沉地沒有一顆星子,唯有檐上的積雪映出些許光亮來。

  一旁的鼾聲乍然停下,榻上那人睡眼朦朧地起了身,點了油燈披了件斗篷便晃晃悠悠地出了門,約莫是起夜去了。

  一時安靜下來,小七早便熬得困頓,闔上眸子便要睡去,窗外卻似有腳步聲悄然摸近,鬼鬼祟祟,不似槿娘的聲音。

  小七心裡警鈴大作,許瞻沒有賜死,就一定會有人趁夜刺殺。

  尤其有人說,「魏人豈能活著去燕國。」

  她悄聲起身,牢牢抓起青雀燭台躲在衣櫃一旁。

  但若那人敢殺她,她一定用燭台砸爛他的腦袋。

  須臾便聞「吱呀」一聲,廂房的門被小心推開,旋即那黑色的身影躡手躡腳地摸了進來,利刃在夜色中散發著駭人的寒光。

  看著身形倒似裴孝廉。

  那人很快便摸到了榻旁,冷笑一聲,舉起彎刀便連連往榻上猛刺下去,刀刀皆是往死里扎,半分情面都不留。

  可惜刀刀皆扎了空,榻上並沒有人。

  那人低叱了一聲,「娘的!」

  聽著聲音亦似裴孝廉。

  小七在暗處睜眸盯著,那人沒有殺成,便持刀在屋內搜尋起來。

  她屏氣斂聲,一顆心七上八下,如兵荒馬亂,亦如樅金伐鼓。

  她的燭台哪裡能比得那人的大刀。

  那人的腳步愈來愈近,小七的心幾乎要從喉間迸出來,她暗暗舉起了燭台,準備砸爛那人的腦袋。

  好在這危惙之際,聽見槿娘趿拉的腳步聲朝廂房走來,那刺客聽到動靜急忙閃到門後,待槿娘打著哈欠進門,那人蹦出來舉刀便砍。

  大半夜地忽然冒出個人來,槿娘駭得一屁股摔倒在地,繼而舉著油燈尖叫起來,「啊!啊!鬼啊!啊!」

  她手中的油燈照出裴孝廉羅剎一般的臉來。

  其人眼中殺機畢現,毫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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