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廚房裡,楊氏不在,就只有張棗兒忙前忙後的幹活兒。
鍋里燒著水,她又是擀麵又是剝蔥,勤勞肯乾的樣子像是個買進來的丫鬟。
謝安帶著琬宜站門邊,下巴指著張棗兒方向,「就她?」
琬宜抿唇,點下頭。
她看著他眼睛,問,「熟悉嗎?」
謝安撇唇搖頭,「沒見過。」
琬宜「噢」一聲,整整自己袖子,低頭說一句,「人家可是和你熟的很。
開口閉口叫你謝安哥哥,親熱著。」
謝安本沉著臉,卻被她這一句逗笑。
他舔過下唇,手指從她背後攀上去扯她耳垂,「哎我說,這酸味怎麼這麼大呢……中午吃的醋溜餃子?」
琬宜把他手指抖下去,還沒開口,就聽那邊有人喚他名字,「謝安哥哥!」
這聲音,黏膩膩,含羞帶怯,又夾雜隱隱欣喜,謝安眉一擰,胳膊上爬了一層雞皮疙瘩。
琬宜睨他一眼,甩手坐桌子邊上,抓了把韭菜放面前,埋頭做自己的事情,也沒要幫的意思。
頓一會,那邊傳來兩人對話,一人急迫期待,一人冷淡疏離,滿滿嫌惡。
張棗兒問,「謝安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謝安擰眉,「誰你哥哥。」
「……」張棗兒頓一下,轉而便就淚盈於睫。
她不笨,知道謝安不喜那稱呼,便就不提,只道一句,「你忘了棗兒嗎?」
聽她這樣講,謝安恍然明白剛才琬宜為什麼會把棗吐他身上,原來是因著膈應這個。
張棗兒看他神情,心底卻升起喜悅,「你想起來了?」
謝安懶得和她糾纏誰是誰這個問題,他只記掛著面前這人欺負過他女人的事,語氣不善,「聽說,你挺自信的?
還要留我家裡,擠兌我們家姑娘?
挺有臉啊。」
張棗兒沒想到他竟然開口就提這個,下意識偏頭看琬宜,對上她眼神。
琬宜沒什麼表情,只端正坐著。
韭菜剝好一半,整齊擺在一邊,她指尖還拈著一根,見張棗兒看過來,緩緩撕下外皮,甩手扔在地上。
簡單動作,可放在這樣的場景里,總讓人覺著帶些挑釁。
張棗兒拳頭在身側攥緊,再看向謝安時委屈帶上哭音,「棗兒冤枉,這都是姐姐的一面之詞,算不得數。
棗兒初來乍到,怎麼敢惹姐姐不悅,只顧著幹活,不敢造次。」
她抹一把淚,把衣領往下扯扯,露出三道血痕,還凝著痂,「而且,姐姐的貓抓了棗兒……」
她姿色算是中上,梨花帶雨樣子看著便就惹人憐惜。
張棗兒把淚把握的恰到好處,只一滴緩緩滑落,留在唇角邊,話說半句,惹人遐想。
謝安卻一點沒注意到,只顧盯著琬宜瞧。
她坐背光處,燭火暈黃在周身投出暖暖影子,腰杆直著,眼睛望向他。
倔強樣子,一看就知道是賭了好大脾氣,謝安摸摸鼻子,走過去坐她身邊,「那阿黃弄的?」
琬宜煩躁,平日裡冷靜自持,現在半分剩不下。
聽見張棗兒在那嬌滴滴軟綿綿地顛倒黑白,她心裡燒一團火,把桌上爛掉的韭菜葉子都掃到地上,垂眸不說話。
那邊,張棗兒又說,「這也不怪姐姐,是棗兒自己不小心,看貓吃的少,想給它再餵條魚……」
琬宜深吸一口氣,伸手抓個旁邊白薯,朝著她扔過去,本就是嚇唬嚇唬,誰想到張棗兒一直腰,正好砸她頭上。
那邊又是一聲嬌呼,倒下去,喊一聲,「謝安哥哥……」
謝安實在沒繃住,摟著琬宜腰笑出聲。
過會兒,他拍拍她的背,哄一句,「得了,消消氣,跟那什麼東西較什麼勁兒啊。
還知道和人掐架了,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氣性這麼大。」
說完,他又往人脖領里聞聞,「嘖,酸死了。」
琬宜氣急,狠狠推他一下,「我叫你來是瞧熱鬧的嗎?
就知道笑,你笑什麼啊。」
「高興唄。」
謝安去拉她的手,把纖細小指在指肚間摩挲,「要沒有她,我還真不知道你這麼把我放心上。」
他抿唇,笑哼一聲,「虧我前幾天還擔驚受怕,以為你有多不好焐熱。」
琬宜又羞又怒,把手抽出來,一巴掌甩在他手背上,別過臉不說話。
那邊,張棗兒哭訴一通,最後卻只見那邊兩人打情罵俏,她站風口,外面寒風鑽進衣領,凍的她打個寒戰。
指甲掐著下衣擺,張棗兒面上掛不住,臉色青白,可想著謝芙承諾的那一百兩銀子,狠狠心,撲通一聲跪下,又膝行幾步,到謝安面前,狠狠磕個頭。
「求您了,給棗兒一條生路吧。
棗兒實在無處可去,念著往日情分,您就收容棗兒幾日吧,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棗兒什麼都會做……」
話沒說完,便就被謝安冷淡打斷,「我和你什麼情分?」
張棗兒愣住,隔一會,似是羞於啟齒,「棗兒,半年前曾與你定過親。」
琬宜沉默看著謝安,見他緩應半天,終於回過勁兒來,「你哥就是那個欠了我不少銀子,最後被人追著打斷腿,還賴我賭場門口不走的張驢兒吧?」
「……」謝安的反應全部不在張棗兒的預料中,她齒磨著唇,半晌才吐出一句,「正是。」
謝安撇唇,「怪不得。」
他手從琬宜背後爬上去,捏一捏她耳垂,又補上後半句,「一家人進一家門,你們兄妹倆還真是蛇鼠一窩一個味兒。
都那麼的……」
他接不上,偏頭問琬宜,「那詞兒是叫恬不知恥吧?」
張棗兒不可置信看著他,面無血色,搖搖欲墜。
謝安懶得與她再糾纏,站起來指著門口,聲音冷淡,「給你兩條路,第一,自己老老實實走出去,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
第二,留在這,等我什麼時候氣兒不順了,打斷腿丟出去。」
他食指敲一敲桌面,「老子可不是什麼好人。
你聽說過吧?」
張棗兒打了個顫,嘴唇開開合合,到底沒敢說出謝芙教她的下一句。
看眼張棗兒灰溜溜離開的背影,琬宜把手裡東西放下,眼睛盯著染綠的指尖。
謝安還在她身邊,離得很近,她能感受到他的視線,專注火熱。
等那股勁兒過去了,琬宜才想起自己是有多幼稚。
她這幅樣子,活像個被搶了糖吃,哭著去找人幫忙,自己還耍性子的小孩兒。
她有些不好意思,搓搓手指,站起身,想從桌子另一側繞過去,卻被謝安手疾眼快摟住腰。
他過去貼著她背,唇湊耳朵邊,說一句,「那人走了,還生氣嗎?」
琬宜不自在,扭腰掙開,「餓不餓,給你做飯。」
「不想吃飯。」
謝安笑,「我現在就想和你聊一聊,把你焐熱了之後,下一步該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