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柳沉浸在對過去的懊悔中。
許多次,朱岳對她表達過情意的。
送碧玉簪,買衣服,去草原見她。
只是她一直在逃避。
她倘若沒有逃避,而是勇敢地選擇和他站在一起面對各種困難,是不是他們早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不會有巴爾斯,也不會有馬昂。
她或許能日夜守著二郎,不會像現在這樣膝下空虛。
馬昂並未放任秦柳的情緒低落。
他動用關係和銀錢,花了五百兩銀子買了一條即將廢棄的煤礦,讓秦柳去經營。
買煤礦讓馬昂的銀錢立馬見底,還欠下不少外債,生活捉襟見肘,每日的柴薪和米麵錢都得數著過。
馬大娘鎮日唉聲嘆氣,看向秦柳的目光像帶著刀子。
這個女人,以前落魄的時候是看著好,又勤勞又有頭腦。
現如今看她怎麼看都不順眼。
不孝順婆婆,不能生養,還不給丈夫納妾。實在配不上她那當了從三品武官的兒子!
別的女人都旺夫。她倒好,把馬昂的錢財揮霍一空,家裡越來越窮,還欠下了巨額外債!
秦柳心理素質再強大,也有些扛不住,不得不避了出去。
她在大同並無親友,只得選擇去好好經營這座煤礦。
煤礦經過幾十年的無序開採,已經沒什麼潛力可挖。
作為女子,依據傳統她不能下礦,只能委託別人對煤礦的地下情況進行詳細的描繪。
秦柳看著已經挖好的地下礦道圖紙,卻精神一振。
這座煤礦的地下礦道,早就越過了長城,挖到長城以北區域了。
而且,根據她的印象,礦道再向北挖一陣子,就是一個巨大的新煤礦,附近不遠處還有鐵礦!
這個驚人的發現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要知道,長城以北的土地,是韃子和大明的交戰之地,極其危險,一般大明老百姓不會去那一塊謀生。
可走地下礦道就不一樣。
只要保密工作做的好,韃子兵不知道,那就是無本的買賣。
那可是源源不斷的現金流啊!
再說了,有了煤礦就可以搞煤化工,生產出各種工業用品出來!
秦柳的熱情一下子被點燃了。
只是挖煤也需要啟動資金。煤礦上的礦工們倒是現成的,只是前老闆已經很久沒給他們發工錢了。要想把他們指使起來,還得一筆啟動資金。
秦柳垂頭喪氣地想辦法如何籌備銀錢的時候,馬昂終於鬆了口氣。
他不打算再幫她。
讓她為俗世的銀錢忙碌操心,顯得更有煙火氣,而不是任由她在精神的世界裡內耗。
秦柳向馬昂求助無用,便寫信給宣府的馬躍借錢。
馬躍馬躍早就得了馬昂的囑託,只推脫無錢可借。
倒是馬鳳姐,說是宣府的一個綢緞莊老闆有意出錢,但需占股,要占三成股份。
秦柳愣了愣,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了。
當初巴爾斯婚禮後,她離開草原時,朱岳就說過要占她三成股份。
秦柳也終於想開。這個所謂的綢緞莊老闆背後的主任,她大概能猜得到。
自始至終,也並非只是她不夠勇敢。
每個人都有俗世的身份和條條框框限制。
劉雪絳如是,朱岳亦如是,她秦柳也一樣。
朱岳當然也可以選擇一個女人,今天決定成親,明天大擺筵席,昭告世人,像馬昂一樣。
但這個女人絕對不能是劉雪絳。
他當然可以選擇拋棄身份,像巴爾斯那樣強行帶著手無縛雞之力秦柳去南方生活,甚至帶上二郎一起。
然而,這樣就行了嗎?
只不過是更大麻煩的開始而已。
命運早在冥冥中把各種東西標好了價碼,要獲得某些東西,就得拿其他東西來換。
除了你特別想要的那樣,其實有很多替代品可以選擇。
秦柳是理智的人,很早就開始選擇替代者,比如巴爾斯,比如馬昂,積極地融入生活。
而朱岳卻是堅定的理想主義者。他並不試圖打破條條框框走出去。而是堅定地承擔自己該有的職責。
只是在某些可以自主抉擇的小範圍內,他堅定地堅守自己的理想。
有了初始啟動資金,秦柳開始沒日沒夜地忙碌。
煤礦源源不斷地被挖出來,不過銷量並不是很好。
大同煤礦多,附近人家的燒火取暖都可以用煤解決。
煤炭外運的話,以這個時代的道路交通,成本極高,壓根就不賺錢。
無可奈何之下,秦柳開始考慮順帶開取鐵礦,以煤煉鐵。
鐵器的需求可比煤炭多多了。
高爐煉鐵可不是小工程。
首先得選煤製作焦炭。
把煤礦中採集的煤炭經過破碎、篩分等工藝處理,去除其中的雜質和灰分,提高煤炭的純度。
接下來,經過預處理的煤炭,送入焦爐。
焦爐是焦炭製作的核心設備,通常採用高爐煉焦法。在焦爐中,煤炭經過乾餾反應,通過高溫加熱使其分解產生焦炭和其他副產品。
這個過程中,煤炭中的揮發分和氣體被釋放出來,而固定碳則形成焦炭。
鐵礦石採選出來後,也得經過碾磨篩選,處理成鐵礦粉。
在這個沒有大型工業機械和電力的年代,光靠人工做成這些,難度極大。
大同的工業設施比草原上強得多,但秦柳要建成高爐,煉製鋼鐵,成本也是極大,沒有幾年的準備工作,很難完成。
……
京城中,首輔李東陽早在年初就被皇帝允許致仕。
順利致仕回家,說明李東陽平安落地。自從劉瑾伏誅後,李東陽幾乎隔一陣子就上摺子祈求致仕,非常識時務。
正德帝對李東陽的態度非常複雜。
當年京郊的那場大火,這些年,他並沒有查到多少實際的證據。
可些許明明暗暗的線索,指向了首輔李東陽,甚至還有致仕的閣老焦芳。
焦芳是個出身貧寒的北方官員,深受南方官員拉幫結派和結黨之苦。
所以當初劉健和謝遷逼宮之時,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與劉瑾站在一起。
焦芳在仕林中名聲爛極,可他一直在為正德帝做事,為打擊弘治朝一來沆瀣一氣的文官集團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李東陽作為老的文官集團勢力和新的皇權勢力之間的調和劑,在其中發揮了應有的貢獻。
可是,焦芳和李東陽,就是導致當年那場大火的背後主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