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寧如今已經有孕五個月了，肚子也顯了懷，
坐在步攆上，搖搖晃晃間，仿佛覺得肚子都動了起來，
怡寧抬手撫了撫肚子，
不知是在安撫腹中的孩子，還是在安撫她自己，
十月中下旬的風，
還不算太刺骨，
但就算這樣，碧岑還是給怡寧搭了件厚實的斗篷，
怡寧抬頭望了眼暗沉沉的天兒，不由攏了攏衣袖，
「再快些！」
碧岑應了一聲，
輕聲開口，又催了催抬著步攆的幾個大力太監，
待怡寧一行人趕到乾西四所時，
發現蘇培盛帶人站在門外，面上難掩悲色，
屋中傳來陣陣悽厲的哭喊聲，
殿外的奴才看到怡寧的身影，連忙行禮恭敬道：
「奴才/奴婢等參見熹嬪娘娘！」
怡寧抬了抬手，在碧岑的攙扶下上前幾步，
「蘇公公，不知……？」
蘇培盛弓了弓身子，壓低聲音恭敬道：
「熹嬪娘娘，皇上，皇后娘娘和齊妃娘娘都在殿內。」
原來是齊妃，
怪不得她聽這道聲音這般耳熟，卻又一時沒想起來是誰，
齊妃禁足的時間太長，讓她都下意識忽略了這個人了，
怡寧點了點頭，抬步邁了進去，
「臣妾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參見齊妃娘娘！」
不用抬頭去看，她也能發覺出，胤禛身上傳來的冰冷氣息，
胤禛和齊妃都沒有轉頭看她，
唯獨烏拉那拉氏偏頭垂眸望了一眼，視線觸及怡寧微微挺著的肚子時，不由一頓，
轉瞬卻又恢復正常，
「熹嬪有孕在身，快些起來吧！」
皇后此話一出，
齊妃的哭聲略頓了頓，
不過轉眼又像是沒聽到一般，繼續嚎啕大哭著，
「弘昀啊，額娘的弘昀……沒了你，額娘可怎麼辦啊……」
怡寧斂去眉間的諷意，面無表情的起身，
一抬眸，正對上胤禛難掩悲色的目光，
怡寧的心頓時忍不住顫了下，
待反應過來，再去細瞧時，
卻發現胤禛早已經轉回了頭，
望著床榻上，已經了無生息的弘昀，
怡寧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弘昀的臉色比身上雪白的寢衣，還要白上兩分，
嘴角乾裂，卻帶著一抹猩紅之色，
就那樣安安靜靜的躺在榻上，
再也，不復當年那人小鬼大的模樣，
怡寧眼前浮現出，弘昀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
「兒臣剛從尚書房聽師傅講完課，便想著去御花園走走。」
「兒臣課業諸多，一直不曾看望，還請熹嬪娘娘替兒臣跟四弟道聲不是。」
……
昔日那般鮮活的孩子，如今卻沒了氣息，寂靜的躺在那裡長眠，
怡寧閉了閉眼，哀聲道：
「還請皇上，皇后娘娘，齊妃姐姐節哀！」
皇后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麼，齊妃還在哭著，
只胤禛注意到了，
隨意揮了揮手，
殿門口有機靈的小太監，搬了個軟凳過來，
怡寧掃了眼，沒有坐，
她方才在永壽宮榻上，窩了近兩三個時辰了，
來乾西四所路上也是坐步攆，
也不累，
況且如今整個殿內，都站著，她也不想去惹那個眼。
後宮一眾妃嬪也陸陸續續到了，
「嬪妾來遲了，二阿哥可還……好，天，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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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尖細的聲音傳來，
身穿深藍色旗袍的李答應，隨著一眾妃嬪進入殿內，
她越過眾人，先是嚎了一聲，
待看到床榻上躺著的弘昀時，
又立時止住了話，開始不住的念起佛來，
怡寧皺了皺眉，
這個沒什麼存在感的李答應，此刻出來賣什麼蠢？
偏頭一看，卻正好瞧見年氏眼中未收回的諷意，
其餘嬪妾也一樣，眼中不是淡漠，就是看好戲的興味，
「出去！」
「皇上！」李答應難以置信的抬頭看向胤禛，
皇上難道不應該是感動她此番真心嗎？
為何讓她出去？
胤禛眉頭緊鎖，
聽李答應還在大呼小叫，轉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
直接就讓李答應閉了嘴，也不敢在求饒，只訕訕的退出了殿，
怡寧垂眸，默不作聲的轉了轉手上的比甲，
心中不屑的嗤笑一聲，
沒眼色的蠢貨！
胤禛這聲呵斥，
讓眾人都收斂起了心思，只默不作聲站在怡寧身後，
一起瞧著前方三人的動作，
有些想要凸顯自己，卻又擔心演的太過跟李答應一個下場，
便只輕輕啜泣著，
但就算是這輕輕的啜泣聲，還是讓胤禛不喜，
對於眾人的心思，他多多少少都清楚，
可也就是因為清楚，才心煩的很，
弘昀剛剛病逝，她們一個個還滿腦子想著爭寵？
臉色越來越低沉的胤禛，最終還是沒忍住心中的怒火，
蹙著眉，直接吩咐道：
「都回你們的宮殿去！」
幾個啜泣著的答應貴人，聲音一頓，這回是真想哭了，
怡寧不露聲色的抬眸，瞧了眼胤禛的神色，
明白他這是被弘昀的死，弄的有些暴躁，
不過正巧，她也不想再在這兒待著了，便率先福了福身，
「臣妾告退！」
其餘人見怡寧這般快速的告退，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但在胤禛略陰沉的注視下，也只好收起心思，福身行禮，
「臣妾/嬪妾等告退！」
出殿前，
怡寧下意識回了下頭，
正巧看見胤禛抬起手，輕撫了撫齊妃的背，
沉聲安慰喚道：「馨語！」
「皇上……」
齊妃帶著濃重的哭腔，啞著聲音，如乳燕投懷撲到胤禛懷裡，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公眾場合，
聽到胤禛親昵的，喚其他女人的名字，
無端的，怡寧覺得這場景，刺目的很！
「熹嬪姐姐是還在悲痛二阿哥過世嗎？」
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道清冷的聲音，
怡寧轉頭，看見隔著幾步遠的年氏正在緊盯著她，
微微斂眉，收起方才的情緒，
一手扶腰，一手搭住碧岑的腕肘，跨過門檻，
行至年氏身旁，輕嘆一聲道：
「二阿哥突然離世，齊妃姐姐驟然失子，滿後宮都是悲痛的，」
說著，怡寧抬眸直直望進年氏眼底，挑眉繼續道：
「年嬪想來也是哀痛的吧！」
年氏絲毫不弱半分氣勢，
「自然，滿宮都是哀痛的！」
「雖悲痛，但皇上既已經讓咱們散了，想來是還有要事處理，本宮就先行離開了，」
「年嬪你也早些回宮吧，惹怒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就得不償失了。」
怡寧隨口丟下這兩句話，
也沒理會年氏的表情，直接便邁步離開了乾西四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