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玉小跑過來,當著那麼多人有意無意看過來的目光,她很自然地牽住了周雙雙的手,想要接過她的書包。
「不用了阿姨……」周雙雙小聲說。
塗玉女士還是伸手摘下她的書包帶子,把書包拿過來,還不忘糾正她,「是媽媽。」
周雙雙的臉有點紅了。
她抿著嘴唇,有點不太好意思。
直到告別任曉靜,跟著塗玉坐上車,周雙雙的手心有了汗意。
「雙雙想吃什麼?」塗玉興沖沖地問她。
周雙雙垂著腦袋,有點拘謹,「都可以……」
「去這家吃好嗎?」塗玉拿著手機給她看。
是一家中餐廳。
周雙雙點頭。
顧奚亭不在,這兩天塗玉藉口自己一個人吃飯孤單,想和周雙雙一起。
周雙雙當然說好。
只是今天這頓晚餐吃完之後,塗玉把周雙雙送回公寓,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周雙雙疑惑地望著她。
塗玉笑起來,「雙雙,今天媽媽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周雙雙愣住,「啊?」
塗玉的這個要求讓她有點猝不及防。
但面對塗玉滿臉期待的模樣,周雙雙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於是這一晚,塗玉成功留在了周雙雙的公寓裡。
直到塗玉洗漱完,大大方方地穿著她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睡衣出來時,周雙雙才意識到,塗玉這是有備而來。
原本空蕩寂靜的公寓多了一個塗玉,好像變得熱鬧了一點。
因為塗玉總有說不完的話。
晚上的時候,周雙雙埋在被子裡,不由地想,能有這樣一位性格活潑,又善解人意的母親,顧奚亭可真幸福啊。
她又想起他曾帶她去過的青丘,想起解春那夜的紫霧花海。
如果不是到過那樣的仙境,她絕不會相信這世上,還有那樣的地方。
顧奚亭和塗玉都來自那裡。
腦子裡正迷迷糊糊地想著事情,周雙雙忽然聽到敲門聲響起。
「雙雙,你睡了嗎?」塗玉在門外喚她。
周雙雙連忙回答,「還沒有。」
「我可以進來嗎?」塗玉又問。
「可以的。」周雙雙抱著被子坐起來。
門應聲打開,塗玉探頭進來,看見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睜著一雙烏黑杏眼望著她的周雙雙時,她露出笑容,關上門走進來。
「我們一起睡吧?」塗玉過來,伸手就去掀開被子的一角。
周雙雙有點懵,但還是乖乖地往旁邊挪了挪。
當塗玉在她身邊躺下來的時候,周雙雙不自禁地捏著被角,有點不知所措。
已經多少年了,她都是自己一個人睡覺的。
但那並不代表,她心裡就不渴望。
「雙雙,過來點。」塗玉對她說。
周雙雙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小團,聽見塗玉的話,她渾身僵硬,半晌才試探著往塗玉那邊挪了一點點,但仍然隔著一段距離。
塗玉也不在意,自己往周雙雙那兒挪了挪,然後很自然地就伸手去抱她。
陌生的淺香襲來,溫暖的懷抱是那麼的突然。
周雙雙僵直著身體,杏眼大睜著,她完全不敢動。
直到塗玉的手輕輕地拍過她的肩,就如同她模糊的記憶里,她的母親也曾這樣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肩,還有那幾聲低低地輕哄呢喃。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一瞬間,周雙雙的眼裡忽然浸出了淚花。
情緒忽然有點收不住,她咬著嘴唇,背對著塗玉,縮成一團。
塗玉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雙雙才聽見她說,「雙雙,以後啊,我就是你的媽媽。」
她說,「我會對你很好很好。」
等不到周雙雙開口說話,塗玉繼續說,「我和阿亭,還有你還沒見過的阿亭的父親,都想成為你的家人。」
「在這個世界上,你不會是一個人。」
塗玉的嗓音很溫柔,仿佛有一種魔力,能夠在此刻安慰周雙雙那顆敏感的內心。
如此溫柔的肺腑之言,無疑是最好的安撫。
周雙雙紅著眼圈,久久沒有說話。
她其實,已經心生期待。
夜裡半夢半醒間,周雙雙像是一隻小動物似的拱進塗玉的懷裡,如同是一隻尋求母親溫暖的小幼崽。
塗玉迷迷糊糊地睜眼,耳畔忽然聽見周雙雙睡夢中呢喃了一句,「媽媽……」
聲音細弱,帶著幾分依賴。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塗玉忽然眼眶一熱。
最終,她抱緊了懷裡的周雙雙。
這是一個多可憐的人類小女孩兒啊。
又那麼可愛。
教她怎麼可能不心生喜愛?
連著幾天,塗玉都住在周雙雙的公寓裡,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似乎又親近了一些。
或許是因為塗玉悉心的照顧,和她那晚發自肺腑的話,讓周雙雙終於打開了心扉。
顧奚亭回到顧家的時候,看見坐在客廳里的周雙雙時,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剛餵了周雙雙吃了一塊蘋果的塗玉一見他,就揚起下巴,一副得意的模樣,「傻了吧狗兒子?」
周雙雙昨天搬過來的時候,塗玉就囑咐了她不要告訴顧奚亭,為的就是等著看他今天下巴都驚掉的樣子。
「您厲害。」顧奚亭扯了一下唇角,誇讚的話聽起來一點都不走心。
周雙雙一見顧奚亭,就從沙發上站起來了,她望著他的時候,似乎有點隱藏不住地開心。
她已經好多天都沒有見過他了。
顧奚亭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腦袋,「以後就在這裡住了?」
周雙雙的臉頰有點紅,回頭看了一眼塗玉,然後她點了點頭,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就這樣,周雙雙正式入住顧家。
她一點兒也不留戀之前自己住了幾年的小公寓,因為那裡遠沒有顧家這裡熱鬧,也沒有這裡溫暖。
塗玉真的對她很好。
會給她買好多好多的新衣服,即便周雙雙總說夠穿了,不讓她買了,塗玉逛街遇上好看的衣服還是會忍不住統統都打包回家。
舜花阿姨也特意問過她的喜好,每天都給周雙雙做好多好吃的。
有時候,塗玉和舜花見周雙雙複習得累了,還會拉著她出來一起玩體感遊戲,或者聊聊天之類的。
這是周雙雙以前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生活。
每一天都很充實,也很完整。
但……顧奚亭很不高興。
因為塗玉和舜花兩個人一起,幾乎就占了周雙雙大半的時間。
但同時,他卻又是真的為她而感到高興。
因為他能感受到,現在的周雙雙,因為顧家,因為塗玉和舜花,變得比以前要快樂許多了。
甚至,還活潑了點。
膽子也比以前大了點。
不再像以前那樣,沉默又怯懦。
如果不是因為生活的變故,這個女孩兒或許原本就該是那樣鮮妍活潑的模樣。
而他也期望,她能夠過得更加快樂。
這天中午,高三三班幾乎所有的人都趴在桌子上睡午覺。
因為高三的學習任務異常的重,所以大家都很珍惜這樣的午睡時間。
某位戴眼鏡的男同學被自己嘴角流出來的口水驚醒,慌忙推了一下眼鏡,他抬頭就看見靠窗那組的顧奚亭和他旁邊的小同桌。
大家都還在睡著,唯有他們兩個人清醒著。
顧大佬一隻手肘靠在課桌上,手撐著下巴,偏頭看他旁邊的小同桌時,那張冷白的面龐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而他旁邊的小同桌正在埋頭苦寫。
「這下對了吧?」周雙雙把試卷往他那邊挪了挪。
顧奚亭低眼瞥了一眼,嗯了一聲。
彼時窗外陽光傾落進來,照著他的側臉,他忽然彎了彎薄唇,伸手指了指她試卷上的一道題,語氣懶散,「這道題做出來,我准你親我一下。」
因為教室里太安靜,即便他的聲音壓得低,也還是被耳尖的眼鏡同學聽到了。
???
高嶺之花本花·顧他剛剛說什麼騷話呢??!
是不是他聽差了??
而顧奚亭旁邊的小同桌眼睛亮了起來,聲音細弱,卻仍舊隱約可以聽清,「兩,兩下?」
???
眼鏡同學驚得下巴要掉了。
這他媽還討價還價?!
「還有尾巴。」她又添了一句。
???
所以尾巴又是什麼鬼啊??
眼鏡同學想破頭都想不明白尾巴是什麼梗。
難道……是什麼不可言說的秘密話題嗎?
「得寸進尺?」顧奚亭聽了周雙雙的話,冷笑了一聲。
周雙雙像是有點兒不太好意思,那張白皙的面龐微微泛粉,但是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小聲地開口,「嗯……可不可以先親再做題啊?」
顧奚亭一怔,他盯著她那張白皙微粉的面龐時,雙眼微眯,喉結動了一下。
耳朵尖兒竟然有點兒紅。
最終他有點狼狽地偏過頭,沒有再看她。
就這麼欠親?
直到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伸出手指在她腦門兒上彈了一下,「快做題。」
周雙雙像是有點失望,她耷拉下腦袋,還是乖乖地聽他的話,開始做題。
周雙雙最後說的話聲音太弱太低,眼鏡同學沒有聽見。
但是那已經都不重要了。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這個「驚天大秘密」。
顧大佬和他的小同桌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