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婆子匆匆忙忙趕來靖海侯府送消息的時候,陸雲煙正陪著韓夫人挑著新衣料,依舊是要送進宮去給霍貴妃的。
自從得了暗繡的技藝,靖海侯府隔三差五要送幾匹衣料進宮去,雖然宮中都會仔細檢查,但終究是什麼都沒發現,但霍貴妃的心慢慢安定了下來,能夠安心留在鳳翔宮養胎了。
「過幾日是慈航真人觀世音菩薩佛誕日,皇上因為貴妃有孕,吩咐備宮宴慶賀,娘娘說了你前次為她準備的小物甚好,很是喜歡,特給了恩典讓你跟著我一道入宮呢。」韓夫人笑眯眯地說著。
陸雲煙倒是頗為不好意思:「貴妃娘娘太過厚愛,我實在沒做什麼……」
那一回去哪裡是真的替貴妃做小物件,不過是幫著遮掩罷了,她也沒能出上什麼力。
韓夫人笑著拉著她的手:「這些衣料你有喜歡的只管挑。」
見她要拒絕,忙又道:「我知道你的鋪子裡什麼好衣料沒有,只是這是我的心意,你只管挑上,哪怕是哄我開心也好。」
陸雲煙知道韓夫人的性子,素來不會說虛頭虛腦的客氣話,便抿嘴輕笑,點頭答應了。
「王太太帶著姚姑娘來了。」丫頭稟告。
王太太不是身子病弱,還臥病不起嗎,怎麼會過來了?
韓夫人皺眉,難道是姚家出了什麼急事了?!她丟下衣料子,叫上陸雲煙跟著自己去了大花廳。
剛一見面,王太太便讓姚茉娘扶著自己要給韓夫人行大禮:「若不是夫人出手幫襯,我如今怕早就病死了,無論如何也要請夫人受我一拜。」
韓夫人哪裡能讓她拜下去,忙讓丫頭扶住了,嗔怪道:「咱們也是認識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如此客套。」
王太太臉色慘白,靠在姚茉娘身上,好容易才坐回位上去:「這些年若不是侯爺和夫人照拂,我們娘兩個還不知過得什麼日子,我心裡實在是感激……」
話沒說完,她便扭過臉咳嗽起來。
韓夫人看她那樣,嘆了口氣,吩咐丫頭去端了一盞平日自己用的蓮子銀耳梨盞來:「這個能清肺止咳,你也要多顧著自己的身子,有什麼事讓茉娘來就是了。」
王太太轉頭看了眼女兒,見她眼睛亮亮地望著自己,帶著哀求帶著期盼,讓她實在不忍心拒絕。
自從丈夫過世,女兒跟著她也吃了不少苦頭,如今只求她這一件事,她一個病得快要死的人還能有什麼別的選擇,只要能讓女兒有個好歸宿,也就能安心地撒手去了。
「說起來也是我的不是,我一直病著,家中的事大半都交給了茉娘打點,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被逼得整日裡要拋頭露面地支應門庭……」王太太臉上是不自在的笑容,充滿了無奈,「我總想著等我身子骨好一些了,就教教她管事當家,也給她相看一門好婚事……」
她話沒說完,那邊姚茉娘臉紅得低下頭去,羞怯難當的模樣。
「過幾日她兩位舅舅和舅母來京城,過來照顧我的病,可是夫人也知道,我那處院子小,若是讓人都住下實在是艱難,可也不能把客人打發出去,所以只能厚著臉皮來求求夫人了,求夫人留了她在府里幾日,跟著您學學規矩禮數,哪怕能學一兩分,都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福氣!」
沒想到她居然是這個請求,韓夫人驚詫地望向一旁的姚茉娘:「這恐怕不合規矩吧,畢竟茉娘是未出閣的姑娘……」
姚茉娘飛快抬起頭,低低柔柔說著:「夫人,我願意與陸家姐姐作伴,必然不給府上添什麼麻煩。」
韓夫人皺眉,陸家人住在侯府遲遲未走,是因為霍冠與自己的強留,也是有私心的,可是姚家姑娘一人住進來,這實在是有些怪異,只是她也不好直接拒絕,畢竟當初姚茉娘的父親跟著霍冠南征北戰立下不少功勞,她也不好太過絕情。
沉吟一會,韓夫人只好點點頭:「你們既然想好了,那便這樣吧,我讓人給茉娘安排院子住下。」
姚茉娘眼中的歡喜幾乎要掩飾不住,但還是連忙拜下去:「多謝夫人,茉娘一定好好伺候夫人。」
「快起來,快起來,你進了府也是客人,怎麼能給我行這樣的大禮。」韓夫人無奈極了。
等到姚茉娘扶著母親王太太從侯府出來,上了賃來的馬車回去收拾行李,王太太還是沒忍住開了口:「茉娘,你這又是何苦,夫人方才很是為難,並不想讓你進侯府去。」
「娘也跟你說了,侯府門第高,世子又是個太好太出色的,咱們還是不要妄想了……」
姚茉娘眼眶一紅,哽咽起來:「母親,當初若不是父親冒死護著侯爺從戰場上回來,如今侯府怎麼可能這樣好,侯爺和夫人都念著父親的舊情,你怎麼自己先泄氣起來。」
「若是父親還在,我們姚家又怎麼可能落魄到這樣,我的婚事自然也不用這樣費心思。」
「父親過世的時候,侯爺可是親自在靈前許諾了的,只要我們有難處,他們一定盡力相助,如今到了我的婚事上了,自然只能找侯府給個名分了!」
王太太一陣咳嗽,心裡又難過又氣惱,難過的是丈夫早早去了,原本該嬌養著的女兒卻跟著自己受盡磋磨,氣惱的卻是女兒一門心思只想著攀高枝進侯府,全然不顧這門不當戶不對的現實,只怕日後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可她勸也勸了,罵也罵了,女兒執拗的性子上來,流著淚跪在跟前求她成全,說總要替她謀個好歸宿才行,難不成就這樣被拖累一輩子。
王太太病成這副模樣,也知道自己時候不久了,若不成全她,又能如何!
唯一的希望就是世子能看在當年兩家的舊交情義,不至於太過怪責她,還能給姚家一個體面,哪怕只讓她做個妾,也算是保了她下半輩子富貴平安了。
王太太滿心悽苦,轉過臉去不再看歡歡喜喜的姚茉娘,靠在馬車上默默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