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喜字,紅鸞帷帳,嶄新的酸枝家具上都貼著紅,柳氏滿意地看著房裡的擺設,她剛被凌家八抬大轎抬進門來,已經是凌家正頭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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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她夢寐以求的事,從當初進了凌家,她便一心盼著能有這一天,原本以為當個貴妾已經是菩薩保佑了,可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她居然能把陸氏的正房位置搶了過來。
實在是揚眉吐氣,再不用做小伏低看別人眼色了。
「怎麼還不見大爺回來?來人,把我頭上這些首飾卸了,這一整日可是折騰得不輕。」柳氏順手把蓋頭丟在一旁,喚了丫頭過來伺候自己梳洗。
凌家今日的確是辦得十分熱鬧,不但大宴賓客,更是得了薛相和幾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的賀禮,可謂是風風光光,這讓柳家還算滿意。
只是她這邊還沒動手柴頭上的花釵,那邊喜娘急急忙忙過來攔著:「夫人,夫人,這可拆不得呀……」
柳氏頓時拉長了臉:「怎麼拆不得,堂也拜了,禮也行了,還要我頂著這些累死嗎?!」
喜娘哎呦一聲,尷尬地道:「不是,還得要踩新婦,這也是素來就有點規矩。」
柳氏納悶,她倒是沒聽說過還有這個規矩,正疑惑要問。
外頭曲媽媽進來了,賠著笑給柳氏行了禮:「夫人。」
這才催著喜娘:「快,快把喜墊端出去,要到時辰了。」
喜娘乾笑著上前取了方才柳氏一直坐著的錦緞墊子,上面還繡著大紅喜字,就往外走去。
柳氏瞧著不對,忙喝住她們:「你們這是幹什麼!」
喜娘只好停住步子,擠出笑容:「夫人,這是自來就有點規矩,新婦坐過的喜墊要端出去,請婆母踩過了,日後才能溫順恭良,孝敬長輩……」
話音未落,柳氏冷笑一聲:「呸!我看誰敢!」
她霍然起身,大步走過去一把奪過喜娘手裡的喜墊,丟給一旁陪嫁過來的丫頭,冷冷望著喜娘和曲媽媽。
「敢情是要拿了這個去給人踩了,日後就讓我俯首帖耳老老實實被人擺布是吧!」
「我看你們誰敢!」
喜娘和曲媽媽愣住了,這是什麼話,自來娶親都有這規矩,怎麼這位卻不答應了?!
柳氏這會子可再沒有了從前的小心謹慎,她心裡再清楚不過,若不是有她娘家,這會子凌家怕是早就山窮水盡了,怎麼可能讓京兆府匆匆結了於家的案子,又讓凌承遠得了新差事。
凌家如今不但不把她當祖宗供起來,還拿她當從前的丫頭小妾,還想借著這些事欺負她,想也不要想!
外頭的人等得急了,這回是程老夫人自己進來了,她耷拉著臉:「這是在做什麼,吉時都要過了。」
照著規矩,得在吉時把新媳婦坐過的喜墊放在地上,由婆婆踩上三腳,才能讓新媳婦日後乖順聽話,好好孝順婆家。
可程老夫人在門外等了又等也不見人送了喜墊出來,這才自己著急進來了。
只是她沒想到,剛擺上婆婆的架子,還沒來得及多問,那邊柳氏已經柳眉倒豎,指著曲媽媽和喜娘:「是你讓她們進來拿的?!拿不著,還自己巴巴兒進來了?!」
程老夫人還沒回過神來,她印象里柳氏可是個柔順老實的模樣,眼前這個……是柳氏?!
柳氏可沒空理會她的驚詫,叫人拿了剪子來,冷笑著道:「我肯進你家的門,那是你凌家的福氣,你還真以為是上趕著進你們家門呢,還敢想法子拿捏我!」
「今日我就是絞了它也不能讓你踩!」她一把拿過喜墊,用剪子幾下絞了個稀巴爛,扔在程老夫人跟前:「瞧好了,再想踩在我頭上,就看看這個!」
程老夫人驚愕地看著她那揮舞的剪刀,還有丟在地上稀巴爛的喜墊,好險一口氣沒上來過去了!
這可是凌家長房賣了族產換了銀子娶回來的新媳婦呀,居然就這樣對待她這個婆婆,這簡直就是要逼死她呀!
她只覺得頭暈眼花,正要哭出聲來,外頭卻是有人笑盈盈地問:「不是說踩新婦,怎麼不見你們老夫人,這吉時可是到了!」
「大嫂,大嫂,我們來看你踩新婦了。」是妯娌余老夫人和高老夫人,在外頭隔著窗戶招呼著。
程老夫人勉強撐住了身子,看著柳氏那一臉陰冷的模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還真不敢把柳氏怎麼樣,這門親事是凌家想盡辦法求了柳都安答應的,若是惹了柳氏不痛快,三朝回門的時候,只怕柳都安不會饒了凌家!
「快,把東西收拾了,誰也不許聲張!」程老夫人憋著氣,吩咐曲媽媽,這口氣她不得不吞下去,但也不能讓妯娌看了笑話。
柳氏看著程老夫人那副模樣,哼了一聲,這才又坐回榻上去。
老虔婆,算她識相,但凡多說一句,今日就讓她沒臉!
讓她以為自己還是從前那個好欺負的,還想靠著婆婆的身份拿捏她!
程老夫人也聽到了她哼的那一聲,但終究不敢再多一句嘴,只能帶著人灰溜溜地出去。
「已經踩過了。」見了余老夫人和高老夫人,她不得不掩飾住臉上的灰喪之色,扯著嘴角說道。
「哎呦,大嫂,若不是我們回了京城,都不知道長房有這樣的喜事呢,你這可真是瞞得嚴實。」
「承遠先頭不是娶的松江府陸氏,之前還鬧得不成樣子,這才過了多久,怎麼就又娶了柳家姑娘?」
余老夫人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聽說這位侄媳婦是工部侍郎柳家的姑娘,承遠可真是好福氣,還能得了這樣的岳家。」
「只是我瞧著這家給的陪嫁可比不得前面那位,那位足足四十八抬滿滿當當抬進門,這位就……」
「聽說陪嫁都送到這新院子來了,從前那位可是大嫂親自看過了才能抬進來的,這可不能壞了規矩。」
程老夫人越聽臉越黑,恨不能立刻堵住余老夫人那張說個不停的嘴,這要是讓新房裡那隻母老虎聽見了,豈不是又要鬧起來!
讓柳家聽說了就更不得了,這可是真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