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公府,莊夫人耷拉著臉坐在書房裡,冷冷望著跪在地上的墨旗和巧慧。
「世子去了哪裡,你們這些身邊伺候的居然不知道,留著你們還有什麼用!」
墨棋是自小在耿洵身邊伺候的,知道自家爺的脾氣,絕不敢露出半點口風來,只是磕頭:「夫人饒命,小的真的不知,世子爺平日裡出去辦差事從不讓小的過問,實在是不知道。」
莊夫人冷笑:「就知道你不肯說,自來問你話,你都是裝糊塗撒謊,還想幫他瞞著我!」
「不急,我有的是時間收拾你!」
她目光掃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巧慧:「怎麼,你也想學著他什麼也不說?!」
「你可別忘了,是誰把你送過來的,這國公府里誰才是當家做主的!若是敢瞞我半個字,我現在就給你送回人牙子手裡去!」
巧慧頂不住了,哭著磕頭求饒:「夫人,奴婢不敢隱瞞,方才世子爺回來了,只是在書房裡待了不到一刻鐘就又出府去了。」
「臨走時候,還帶了好幾位親衛,奴婢聽世子吩咐他們,說是要去什麼陸家的莊子上……」
她抽抽噎噎說著,莊夫人卻是目光冰冷,陸家?哪個陸家?!這樣急匆匆趕去陸家,夜深還不見回來,究竟是要做什麼?!
只是巧慧已經說不出什麼來了:「奴婢也不知道是哪個陸家,世子爺平日裡的事不讓奴婢過問,也不讓奴婢進書房,今日只是正巧在門外餵鸚哥聽到了這一句。」
莊夫人轉頭望向墨棋:「你聽見了,若是還不肯說,別指望你們世子爺回來救你,我今兒夜裡就讓人把你打個半死趕去莊子上!」
墨棋無奈地低下了頭,夫人的脾氣最是執拗要強,若是他還不說,下場只怕比想像中還要慘。
等到莊夫人從書房出來,臉色陰沉到極點,腳下步子不停,向著自己院子快步而去。
進了院子,她並沒有回房去,而是帶著丫頭去了西邊一間跨院。
「國公爺呢,還在裡面嗎?」她停步在門外,問外邊伺候的小童。
裡面的耿泊聽到了她的聲音,打開門出來,亂糟糟的頭髮,袍子上都是木屑,看著她呵呵笑了起來:「夫人今日怎麼過來了?」
這裡是耿泊的匠房,裡面都是各種各樣的木工把式,他平日裡得閒就在這裡面做木活,自己躲個清淨自在。
莊夫人平日沒有大事從不來這裡,她怕自己忍不住發作起來,堂堂燕國公居然寧可躲在府里干那些下人做的木工活計,都不肯出去任職當差,教人知道了那可真是個大笑話。
可是今日不一樣,她得來找耿泊說兒子的事。
「……他這是中了邪了,居然會與那樣的人家來往!一個松江府的商賈,平日裡就是想進燕國公府的門都妄想的,他這些時日居然日日過去!」
「我可是聽說了,那一家有個姑娘,年紀正好,先頭嫁給了探花郎凌家,前些時日和離了,你兒子日日去她鋪子上,就是要見她一面,恐怕早就打定了主意了!」
「怪不得上一回溫家姑娘,他連看也不看就一口拒絕了!真是氣死我了!」
「今兒他已經去了那一家的莊子上,這會子都不肯回來,怕是,怕是要鬧出亂子來了!」
她說著又氣又急,對著耿泊:「你們一個不肯管,一個不肯聽,難不成是要逼死我!」
耿泊看妻子那副模樣,忙讓人去斟了茶來:「別急,洵兒那孩子雖然平日裡不善言辭,但我看他心性是好的,不會做出什麼壞了規矩的事來的。」
「你說那個陸家,會不會是都察院的差事,並沒有什麼兒女私情?」
莊夫人鼻子一酸,眼眶發紅,嘴裡憤憤道:「墨棋跟著他去過幾回陸家的鋪子,他一進門就要見那位陸姑娘,怎麼可能是為了差事!」
「今兒的事就更不成樣子了,原本已經辦完差事回來,又聽說陸家有什麼事,連片刻都等不得,就帶著人趕去陸家。」
「那陸家若是京城裡那一家有頭有臉的府上也就罷了,是個商戶,那姑娘還是與人和離的,這提起來都覺得沒臉,他怎麼能這麼糊塗!」
耿泊無奈勸了半天:「總得等洵兒回來問了他再說,你先別自己瞎猜了。」
莊夫人氣鼓鼓地:「宮裡可是傳了消息來,槿之也懷了身孕了,如今還不敢聲張呢!」
耿泊驚愕之後頓時歡喜起來:「如何不曾聽到消息,這可是大喜之事呀!」
莊夫人白了他一眼:「你還不明白嗎,因為鳳翔宮那個也有了,皇上為了護著槿之才不讓聲張的,如今宮裡宮外人的眼都盯著那位,槿之才能安然無事。」
「只是也不能瞞太久,若是能省下個小皇子,日後……你跟洵兒若是還不能爭氣,給他們娘倆撐腰,日後讓他們怎麼能在宮裡立足!」
聽到這個,耿泊頓時熄了火,垂下頭去:「我比不得伯父和大堂兄他們,不擅帶軍作戰,也不會行兵布陣,想掙軍功哪有那麼容易。」
莊夫人看著他那副樣子,著實恨鐵不成鋼:「所以我才讓洵兒聽我的,娶了溫姑娘,溫尚書資歷深厚,又是深得幾位相爺的嘉許,說不得下一位入閣拜相的就是他。」
「有了他幫襯,加上皇上對槿之的情義,還怕扳不倒區區一個霍氏!」
耿泊驚愕:「可霍貴妃不也有了身孕了……」
莊夫人冷笑,頗為得意:「皇上怎麼可能讓她生下皇子,前幾日太醫院去請過脈了,說脈相看來是位公主。」
「不然怎麼可能讓她安生養在鳳翔宮裡。」
這些年皇上對霍家明著恩寵,實則忌憚萬分,霍貴妃這一胎若不是公主,若不是槿之恰巧也有了身孕,恐怕早就留不下了。
耿泊面色複雜,望著莊夫人,許久才低聲道:「可是洵兒不願意娶溫氏,你又何苦非要強求……」
莊夫人登時怒氣又翻湧上來:「由不得他願意不願意,他若還要認我這個娘,就得聽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