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陸雲煙的房裡走出來,凌承遠有些走神,她居然連問都不多問一句就答應了,甚至知道是給馮家的買妾財都沒有半點介意,就好像是件不相干的事一樣,這是真的換了個性子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事情順利安排妥當,他心裡卻有些虛不著地,陸雲煙現在這副模樣,讓他越發捉摸不透了。
她到底在想什麼?
凌承遠走後,四喜和八寶卻是擔心壞了,急急說著:「夫人,怎麼能用您的陪嫁銀子去給凌家買妾,這也太欺負人了!」
陸雲煙將雲羅挑好交給她們,輕描淡寫地說著:「如果不給,他們不會罷休的,還會再想了法子來要了去。」
前世的陸雲煙剛進門的時候,也是拒絕了凌承遠要從她手裡拿銀子去貼補凌家,結果沒過幾日她就忽然病倒了,病得很急很重,不過幾日的光景整個人都稀里糊塗的。
程老夫人就藉口替她打點,把陪嫁全部讓人搬去了榕園大庫房,就此她的陪嫁就成了公中的錢財,只剩下一些鋪面田契在她的妝匣里才留了下來。
從那之後,程老夫人和凌承遠的底氣就更足了,徹底不再把陸雲煙放在眼裡。
現在想起來,那場病只怕也有蹊蹺吧。
八寶卻是撅了嘴,不甘心地問道:「那難道就由著他們這樣打陪嫁的主意?」
陸雲煙笑了:「當然不行,所以我讓他過幾日再來取銀子。」
……
住在凌家大宅里,馮老爺和馮大還是很滿意的,只是酒菜少了些,讓丫頭多端幾壇來,卻沒有人聽他們的。
氣得馮老爺直罵娘,馮大把最後一碗酒喝乾了,搖搖晃晃倒在了床榻上,鼾聲如雷鳴般響起來。
馮老爺百無聊賴地在這小院子裡轉悠了一會,原本打算回屋早些睡下,卻聽到院子牆角邊有擲骰子的聲音,有人在爭著叫大小。
他頓時心頭大喜,手癢了這麼些時日,手頭沒有銀子,連賭坊都去不了,這下可是找到樂子了。
在此做賭的是凌府的下人,馮老爺橫豎是不認識,只是忍不住摸出僅有的幾個大錢跟他們賭了起來。
「大,大,開大!」
「豹子,豹子!」
連著三局都贏了,馮老爺面前居然堆了一大吊錢,把他高興壞了。
「來來來,再來下賭。」
可那幾個家丁早就荷包空空了,苦笑著賠著不是:「……姨老爺要不去鴻運坊里試試手氣,那裡每日賭客眾多,什麼新鮮玩意兒都有,運氣好了一把能贏回好幾百兩銀子。」
馮老爺瞪大眼,還有這樣的好地方:「那賭坊在哪裡?」
京城這麼大,他可不認識地方。
家丁倒是十分熱情周到:「姨老爺要去,我這就給帶路。」
馮老爺賭癮上頭了,哪裡還忍得住,揣上那一吊大錢就跟著往外走去,他今天運氣出奇的好,打算用這點本錢在賭坊里玩一夜痛快的。
這一夜,馮大睡得昏天黑地,鼾聲不斷,程太太心驚膽戰地縮在客房裡,等了一整夜也不見馮老爺回來,直到天亮了,她才急急忙忙胡亂收拾了一下,去了馮大房裡,把他推醒了。
「老爺不見了,快起來,快去找找……」
程太太那怦怦亂跳的心裡,甚至都想過了,會不會是凌家不願意給銀子,把馮老爺給……
那可是謀財害命,凌家得賠多少銀子才行呢!
直到出了門,看見歪坐在院門邊的馮老爺,兩人才鬆了口氣,剛想上前把他扶進院子去,馮老爺卻是嗷嗷哭出聲來。
「明明是贏錢的,怎麼會,怎麼會輸了這麼多!」他絕望地從懷裡摸出一把借據來,依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一夜之間輸掉了六百多兩銀子。
原本運氣是極好的,連贏好幾把,眼看著從一吊大錢贏到了八十多兩銀子,他眼裡都要冒出光來了,終於忍不住一把將所有贏來的錢都拿去下注,卻沒想到接下來卻是輸得飛快。
眼瞧著到了手的錢全部輸掉了,他急得紅了眼,竟然找到賭坊里放利錢的,借了一大筆銀子繼續賭,想著憑著這些一定能翻本,把輸掉的銀子再給贏回來。
可惜一直到天亮,借來的銀子都輸光了,放利錢的都不肯再借了,他也還是沒能再贏,手裡倒是多了一大把借條,都是他按了手印的。
足足六百兩,馮家那老宅子賣了都不及一個零頭。
程太太拿過借條,看了一眼就兩眼一翻,要昏過去了,六百兩!就是拿了女兒的買妾財也填補不上了。
等到馮大把馮老爺架著進了房,他已經全身發軟,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一把抓住兒子。
「現在可怎麼好,那些放利錢的可不是好惹的,手裡拿著借據還問清楚了咱們馮家老宅在哪一處,若是不還錢,只怕……」
程太太已經哭得要喘不上氣了,眼瞧著凌家答應給五百兩作買妾財,沒想到銀子還沒拿到,那邊就被馮老爺輸得精光,這日子要怎麼過呀!
馮大頓時泄了氣,一屁股坐下,粗聲粗氣地:「哪來的六百兩,還不上他們還能把人打死了不成!」
就是鬧到衙門裡去也沒有那麼多銀子,關些時候再放出來就是了。
馮老爺卻是臉色發青連連搖頭:「那群人可不得了,他們會剁人手腳的!昨天我就聽他們說已經收拾了好幾個。」
想起那些放利錢的半開玩笑半警告的口氣,他就覺得頭皮發麻,打死也不敢試探他們,只能想辦法老老實實找了銀子來還上。
「那上哪弄那麼多銀子去?!」馮大也氣了,他氣父親把銀子輸了,也氣他自己溜出去賭錢居然不叫自己一起。
馮老爺哭喪著臉,思來想去,突然眼前一亮:「你說,凌家既然這麼看重靜柔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昨天要五百兩一口就答應了,咱們要是再多要些……」
馮大也直起身子來,這倒是個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