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靜柔得了赤金鐲子,實在是愛不釋手,雖然不敢當著人戴在手上,卻是悄悄攏在袖子裡,時不時撩開來看看,看著那金光燦爛映著自己肌膚如玉,越發顯得白皙貴氣,她也感覺這就該是自己的,她生來就該是戴這些金貴之物的才對。
可是這還只是個鐲子,陸雲煙身上穿的房裡用的都是上好的,要是那些都能給她,那才是真正的富貴了。
她摸著那赤金鐲子,坐在妝鏡前,仿佛已經能夠看到自己通體妝花緞錦繡衫裙,頭上赤金花釵步搖明珠耳墜子,貴氣逼人地在眾人艷羨恭敬的目光里。
會有那一天的,承遠哥哥答應過她,會把陸雲煙的正妻之位奪過來給她,那時候凌家的富貴就只有她能享受了。
只是這白日好夢還沒醒,外邊菊葉的步子凌亂急促地進來:「不好了,不好了,表姑娘,馮家老爺和大爺打上門來了!」
馮靜柔嚇得面無人色,扶著妝檯要站起身來:「你,你說什麼,誰打上門來了?!」
凌家大宅門前,馮老爺和馮大這時候已經捲起衣袖插著腰狠狠叫罵著:「還以為是什麼高門貴戶,說自己是書香世家,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知道是這麼個男盜女娼的下賤窩子!」
馮大一身贅肉,身材卻是高大,插著腰敞開衣襟露出一大把胸毛,拽著凌家的門房小廝惡狠狠地:「現在去把凌承遠給我叫出來,不然別怪我砸爛你的狗頭!」
「騙了我女兒身子,把人悄悄抬了進來,不聲不響就想作罷了!」馮老爺老當益壯,比起馮大也不遑多讓:「今天我就要跟凌家上官衙里掰扯個明白,拐帶良家是個什麼罪!」
他聲音極大,嚷得凌家巷子裡幾戶相鄰的人家都有人探頭出來看,凌家家僕更是急急忙忙出來攔著。
程太太卻縮著脖子躲在門柱子後面,看著丈夫和兒子這番鬧騰,臉上羞慚低聲勸著:「別鬧了,別鬧了,先進了門問明白再說也不遲。」
卻被馮老爺一口唾沫糊在臉上:「你這時候倒是幫起外人來,別以為你是這家親戚,他們可是連親戚都騙,一個大子兒都沒給!」
坐在榕園裡的程老夫人聽說了,氣急攻心,捶了半天的胸口,哆嗦著手指著外邊:「去,讓承遠去把那對父子給帶進來,不能讓人再看了笑話去!」
像凌家這樣的人家,雖然是敗落了,但祖宗傳下的禮數規矩卻還是在的,行事說話都有禮有度,絕對不會出現這樣撒潑打滾胡鬧的事,那都是粗鄙之人才會做的事,凌家現在一心要起復,更加不能鬧出這種丟臉的事來。
偏偏馮家父子是半點臉都不要了,在凌家大門前滿嘴噴糞,胡亂掰扯,外邊怕是已經都是看熱鬧的了,要不了多久,凌家的笑話又要傳遍京城了。
程老夫人一想起就心口堵得結結實實的,喘氣都要上不來了。
「老夫人,姨太太也來了就在外邊,要不要……」羅媽媽怕刺激程老夫人,看那副樣子好像已經氣昏頭了。
程老夫人喘了幾口粗氣:「去帶她進來,問問她到底要幹什麼!」
不能讓凌承遠跟他們說,馮靜柔那個狐狸精還不知道給他灌了多少迷魂湯,萬一他答應了別的要求,豈不是讓凌家白白吃虧!
但是買妾財已經給他們送去了,怎麼還會來吵鬧,難不成是嫌棄給的少了?!
……
馮老爺和馮大被請到了榕園的大花廳里,程太太也被一起請了進來,三人坐在大花廳里四下張望著,嘖嘖感嘆凌家的富貴。
算起來,當初馮家人也來過凌家作客,只是那時候凌家敗落了,凌承遠還只是在書院求學,吃穿用度自然沒法跟現在比,這一回來凌家是真有了些高門大戶的做派了。
「你還幫著他們說話,你瞧瞧,如今這擺設這伺候的人都多了不少,還能沒銀子給嗎?!」
程太太也吃了一驚,自己姐姐嫁進凌家之後,家中便是出了變故敗落了,日子也是過得捉襟見肘,怎麼現在看起來倒是好起來了,難不成真是因為娶了新媳婦?
程老夫人帶著凌承遠和馮靜柔一起進來,看見的就是馮家老爺和馮大一個手裡抱著青花瓷瓶不撒手,一個是盯著丫頭的胸脯猛往嘴裡灌茶,只有程太太老老實實坐在位上,卻是滿臉麻木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真是粗鄙!太粗鄙了!」程老夫人看著娘家來的人這樣丟臉,簡直要吐血了,重重跺腳。
同樣覺得丟臉的還有馮靜柔,她垂著頭跟在凌承遠身後,眼淚要落不落地掛在眼角,身姿如同出淤泥不染的蓮花搖搖曳曳,看得羅媽媽都忍不住皺眉,心裡暗罵一句下賤貨色,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弄出些顏色來勾引爺們。
「姨父,姨母,大表哥。」程老夫人實在不想開口,還是凌承遠先開口招呼馮家眾人。
馮老爺見到他們進來,一蹦三尺高,放下手裡的花瓶就要上前拉扯凌承遠:「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說好了人接走,半月之內就給送銀子過來,現在玩膩了你倒想賴帳了!我跟你沒完!」
聽聽這是什麼腌臢之詞!真是半句都不能入耳!
花廳里伺候的丫頭都忍不住捂了耳朵紅著臉退了出去,羅媽媽只能讓幾個手腳麻利的婆子在裡面伺候,自己跟在程老夫人身邊。
凌承遠登時麵皮紫漲,臉色難看:「姨父這是說的什麼,靜柔還沒有……」
程老夫人憤憤打斷他們的話,轉頭向著程太太說道:「二妹,你也跟著他們過來胡鬧,來落凌家的臉面嗎?」
馮家那兩個就算了,本來就是無賴,可程太太是她嫡親的妹妹,沒想到也跟著來胡鬧。
程太太被她一問,身子抖了抖,卻是正看見馮老爺惡狠狠的眼神,嚇得連忙道:「我,我來看看靜柔,雖然是親戚,可買妾財還得給……」
她聲音越說越小,那邊馮老爺卻是借著這個話徹底鬧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