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喝酒的緣故,薄星航忘記關注看望奶奶的時間。趁著紀醫生去掛號,他抬頭看了眼時間。
8:33。
還好,來得及。
他看了眼旁邊的大叔,自來熟的手臂一跨,穩當的搭在大叔肩膀,眉眼一彎,「叔,麻煩個事兒唄。如果剛剛那個人回來,你就跟他說我去廁所了,馬上回來。」
裝乖誰也比不過他。
低頭玩手機的大叔抬頭,就看到薄星航挑著眉梢,人畜無害的臉上帶著邪氣,露出尖銳的小虎牙,微微一笑。
好感度MAX。
大叔憨厚的笑了笑,扯著嗓門說,「哦,你認識紀醫生啊?」
「嗯?你也認識?」薄星航一頓,試探的問,「紀醫生?他在這裡工作?」
大叔聲音極大,感冒也抵不住大叔雄厚的嗓音,「對啊!肯定認識!他是挺厲害的主刀醫生,咱也不懂,上次我大姨生病需要手術,就預訂的紀醫生,靠譜。」他擺了個大拇指,扯著嗓子,「妙手回春,活菩薩!」
「……哦。」
薄星航被他這大嗓門喊的耳朵發蒙。
剛想誇誇這大叔嗓門有一絕。
還未回話,就聽大叔的椅子「咚」的一聲,一隻腳踹了過去。
他隨著聲音看過去。
是一個滿臉不爽的小女孩。
女孩梳著兩個雙馬尾,頭髮崩的很緊,把女孩眼尾扯得上揚,看起來很像丹鳳眼。
薄星航又仔細看了看。
哦,這個女孩就是丹鳳眼。
丹鳳眼女孩抱著臂,收回踢凳子的腿,仍然擺著臭拽臉,「老頭,這是公共場所,麻煩你小點聲,有點素質。」
聲音倒像個可愛小女孩,可惜說話內容過於兇殘。
大叔轉過頭,被懟的滿臉震驚,「……啥?我沒素質?!」
「不是你還有誰,難道是我嗎?」丹鳳眼女孩翹著二郎腿,腳脖一彎,輕輕晃著。
氣質絲毫不減。
「我……」
大叔盯著她片刻,被不到十歲小孩狂懟兩次,大叔想回懟、又礙於年齡,遲遲下不了口。
最終無奈的嘆了口氣,敗下陣來,放棄掙扎。
丹鳳眼女孩甩了甩辮子,一副勝利者的模樣,「哼」了一聲,不再理會。
薄星航看著只覺得有趣。
「倩倩啊……」
一個男人滑動著輪椅向這邊走來,頭髮長度剛好遮住男人的神情,看不清楚模樣。
薄星航投去視線。
丹鳳眼女孩立馬站起來,一改蠻橫的模樣,伸手去推男人的輪椅。
「爸!你怎麼出來了?」
爸?
男人看樣子四十大多,可女孩才七八歲,怎麼看都不搭。
「我、我看你出來太久……你在跟誰聊……」
男人往休息區掃了一眼,透過頭髮男人眼神一頓,隨即毫無察覺的轉回去。
停頓的眼神轉瞬即逝。
快的像是薄星航的錯覺。
「那下次你別出來了,我馬上就要回去了!」丹鳳眼女孩搶答,推著男人踏入病房處。
「好好……我們家倩倩最乖了,我都聽你的。」
「就得聽我的……」
聲音漸漸變小。
跟著身影一起消失。
他莫名這個父女組合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薄星航不再理會,低頭打開手機看了下時間。
才說話的功夫就到了九點十二。
薄星航:「……」
他內心複雜。
他剛剛沒注意,這會兒打開手機,發現檬姐已經發了好幾條消息。
——小星,你等會兒來嗎?
——我剛幫奶奶洗漱完,奶奶要休息了啊,不來我就讓奶奶睡覺了?
最後一條消息是兩分鐘前發的,言簡意賅。
——奶奶睡覺了。
薄星航認命的靠在椅子上回復。
——好,我下次再來。
·
掛號處。
紀玟楨輕車熟路的走到掛號處,晚上掛號的人並不多,等了三個人後就輪到他。
值班的護士沒抬頭,只顧寫著手邊的病情表,邊寫邊問他,「掛什麼號?」
「普通號。」紀玟楨淡淡道。
聽到熟悉的聲音,護士拿著筆的手一頓,抬頭看了一眼。
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值班護士的臉瞬間紅了。
在Q大醫院工作的人,誰會不認識
紀醫生?
紀玟楨絕對是Q大醫院的活招牌,照片被掛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下面是一大串的功績表彰,和周圍禿頭老頭一比,吸引度更高了。
很多剛畢業出來實習的護士,來Q大醫院實習就是為了紀玟楨。
很顯然,這個值班護士也是其中一個。
像是實習護士,很少會有機會見到紀醫生,更別人聊天。她語氣瞬間轉了兩個度,「紀醫生?你是生病了嗎?」
紀玟楨臉上沒什麼表情,屈指輕敲著前台的桌子,「不是我,是……」說到一半瞬間卡殼。
他皺了皺眉心。
剛剛太著急,忘問那個小孩兒叫什麼名字……
紀玟楨看向值班護士,「抱歉,等我一下,我忘問名字了。」
「哦……」
值班護士只顧迷戀他的臉,心裡默默感嘆,她們活招牌紀醫生真的帥氣,不枉費她死纏爛打進了Q大醫院。
只可惜見面次數太少了,大部分時間都枯燥乏味。
小護士紅著臉想。
她目送紀醫生,直至他的身影從眼前消失,護士才覺得紀醫生最後的話有些怪怪的。
「嗯……?!」
什麼情況。
紀醫生沒生病。
紀醫生幫一個不知名的人掛號?!
值班護士表示震驚。
紀玟楨拿著沒填寫的掛號單,回到休息區。看著少年自來熟的跟大叔
聊天,他邁步走過去。
「沒打算逃走?還是逃走失敗?」
「啊?」薄星航故作驚訝,「你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是會這樣做的人。」紀玟楨坐到在旁邊,拿筆輕敲了下他的頭,「名字。」
「嗯?」薄星航
紀玟楨手夾著掛號單,沖他眼前晃了晃,「填寫信息表,需要你的名字。」
「哦。」他轉動耳釘,屈指在空中虛畫著,「薄星航,薄荷的薄,星星的星,航哥的航。」
紀玟楨借了只筆,跟著薄星航的語速快速寫著,等到「航哥的航」描述一出,他停下了筆,抬眼看著薄星航一臉認真的樣子,抬起了嘴角。
用筆指著薄星航,「航哥?」
他不客氣的點頭,「嗯,航哥就是我。」
「哦。」紀玟楨放下筆,「那麻煩航哥把最後一個字寫上?」
他頓時戲精上身,接過筆刷刷寫了起來,一邊寫一邊說,「不麻煩不麻煩,為人民服務。」
快速寫完,薄星航合上筆蓋,用下巴指了指掛號單的字,「航哥的航帥嗎?」
紀玟楨轉頭看過去,他分辨了半天,才看出「航哥」的「航」是怎麼寫的,桀驁不馴,草書都沒這個字草。
但還挺帥。
很像小孩兒。
紀玟楨說,「一葦可航的航哥?」
「一葦可航?」薄星航沒想到這個字還能這麼用,眼尾向上挑了挑,露出俊雋的眉眼,「這麼高級。」
一葦可航,形容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也可以推風破浪,解決難題。
幸虧他初中語文好好學過,知道成語的含義。
「很喜歡?」紀玟楨看著他的神情,問了一句。
他之前只覺得自己的名字是個毫無含義的雞肋,此時被賦予特殊的意思,不管紀醫生有意還是無意,都恰恰的戳中了薄星航。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第一次覺得,他的名字也不是毫無意義。
紀玟楨低聲道,「也不是。」
「嗯?」薄星航抬眼看他。
他解釋,「不是誰的名字都有含義。」
叭噠。
他手指一松,筆掉在了地上。
但他沒去管,眼睛和紀醫生相對。
過了片刻,笑了一下,「不是,紀醫生。你這句話很容易引起誤會啊。」
「嗯?什麼誤會?」
紀玟楨理了理西裝外套,覺得有些熱了。
薄星航清了清嗓子,側過身,把嘴貼在紀醫生的耳邊,「會懷疑………」
——「我喜歡你?」
與其說是反問,他的語調更像是陳述。
薄星航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了。
夜晚的醫院很靜,靜的仿佛聽見了心臟跳動的聲音,撲通撲通直響,從胸口出蔓延至發梢,噼里啪啦的作響。
空氣都跟著有點粘。
這種感覺他覺得有些彆扭。
然而越彆扭越在意。
此時紀醫生的動作都被放大了似的。
紀醫生把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紐扣繫到最上面,抵在喉結處。他滾了滾喉結,襯衫領口隨即擺動,牽扯到紐扣。
的確有些彆扭。
紀玟楨漆黑的眼睛盯著他,用瘦長的手指輕點他的額頭,淡淡道,「回神。」
薄星航沒動。
顯然是回不過來了。
怪不得紀醫生脫外套,這天的確是有些熱。
熱到…躁得慌。
見紀醫生那麼大方的就說出來,薄星航自己也沒那麼彆扭了。
互相坦蕩蕩,心存那啥誰都不會說的。
他唇角輕輕勾起,眯了眯眼睛。
「嗯?不會是我想像中的那樣吧?」
紀玟楨把填好的體檢單拿來,站起身,抬起眼皮看他,「怎麼樣?」
「那我不能說,怕說完你追我。」
紀玟楨忍笑,「那就別說了,我真追你了怎麼辦。」
「那我就拒絕你。」他起身,墊腳貼在紀玟楨耳旁,忍不住的問,「你是彎?」
紀玟楨抬起眼皮,「嗯。」
「哦?」薄星航笑了,「巧了,我也是。」
他看著紀醫生的神情,只見紀醫生夠了勾唇,唇齒間故意的送了一句,
「哦,小孩兒好好學習,別搞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