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法拉利再次停到距離酒店不遠處的路上,尤利安從車內下來,站在車邊,遙望酒店門口。
酒店門口,小蘭站在原地,目不斜視,她渾身氣質如蘭,亦如她的名字。
她就安靜的站在原地,臉上表情淡淡,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尤利安知道。
她在等待著心愛的人。
尤利安這樣想是自戀嗎?
不是。
是因為,他只會允許蘭心愛的人,是他。
僅此而已。
尤利安看著小蘭,又不禁想到了貝爾摩德說的那句話。
『惡魔有了愛,就等於失去了魔力。』
他認同貝爾摩德說得話,但……
那又如何?又跟他有何關係。
他,尤利安,從來都不是一個會被枷鎖限制的人,他既是惡魔又是魔鬼,他從不認為他會失去什麼所謂的『魔力』,那只是懦弱的人為自己的失敗找的藉口。
他是惡魔,卻不是由魔力生成,他本就是黑暗中誕生的人,習慣黑暗,喜歡黑暗,享受黑暗,這是他的人生,不需要被定義,因為
他本就是如此。
在他看來,蘭的出現不是吸取『魔力』,而是激起了他內心深處更惡的念,那深入骨髓的惡念,隨著每次蘭的出現,都像是要隨時衝破這副軀體,進入她的體內。
以前的他,遊走在至暗的邊緣,冷漠的看著深淵下面目猙獰的人瘋狂嘶吼,瘋狂掙扎,內心卻全然沒有波動。
但現在的他,會拉著蘭一起站在深淵的邊緣,對著深淵下的人露出獠牙,因為,他們瘋狂叫囂的惡,吵到了他心愛的女孩。
這就是他,尤利安。
一個完全沉淪於黑暗中的人。
這時,小蘭似乎感覺到投在她身上的視線,微微側頭,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尤利安。
那一瞬,雖是相隔甚遠的兩人,卻似乎看到了對方的眼神,和內心深處蘊藏的東西。
在尤利安看到小蘭的眼神里,是一片盎然的春野,遍布盛開的花朵,爭奇鬥豔,烈日的陽光,溫柔的灑在每一朵花上。然而這一片春野中,卻只有一隻黑色的蝴蝶,愜意的飛舞,它可以停留在任意一朵花上,吸取花蕊中的花蜜。
因為,這整片花海,都是他的。
而在小蘭看到的尤利安眼神中,是濃稠到讓人窒息的黑暗,除了黑還是黑,在這片漆黑的空間裡,有一朵盛開的純白色小雛菊。它枝葉嬌嫩,花朵嬌小,身上散發著柔柔的白光,似乎只要輕輕一碰,便可將它泯滅至死。在它的周圍有無數雙手臂,它們恐怖如斯,它們瘋狂擺動,它們的目標一致——摧毀那朵不屬於這裡的——花。
可任憑它們如何,都只能停留在對雛菊來說安全的位置上,瘋狂叫囂,卻毫無辦法。
兩種極端的視線,交織在一起。
一瞬間,兩人都不約而同的心臟顫動。
尤利安挪動腳步,想要走近小蘭,擁抱她,親吻她,感受她。
然而,他邁出的腳步還未落地,對面的小蘭,已然向著他的方向,全力奔跑。
在外人看來,或許只是短短的幾秒,十幾秒,但在尤利安眼中,卻如同度過了漫長的一生。
等到纖細的手臂環住他的腰身,鼻翼間充斥的都是讓他痴迷的味道,感受到唇瓣帶來的柔軟觸感時,尤利安才回過神,微微垂下眼帘,看向緊緊擁著自己的少女。
她那麼嬌弱,身體那麼嬌軟,卻又那麼堅毅的站在了他身邊。
小蘭仰頭看著尤利安,墊著腳尖,親吻著他。她睜著的明亮雙眸里,是複雜到尤利安都看不懂的神色。
尤利安不知道,剛才小蘭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臟有多疼。
一身黑衣的他站在沒有路燈照射的黑暗中,全身的孤寂和與整個世界不能相融的氣息,都讓她心臟陣陣揪疼。
那是她的尤利安啊。
是她喜歡的尤利安啊。
是讓她心疼到窒息的尤利安啊。
他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不應該一個人站在那裡的,他的身邊應該有她。
於是,她不顧一切向他跑來,強硬的擠入他的懷中,霸占他的身軀,占領他的心,讓他沾染上她的氣息,讓那不能與世界相融的氣息,與她的氣息交織纏綿,最後融為一體。
小蘭覺得,她是有私心的,在她的私心裡,尤利安,只能是她的尤利安。
沒有也許,沒有可能,只有必然。
尤利安看著看著忽然笑了,笑容里溢滿了小蘭從未見過的柔情和愛慕。
這或許是第一次,尤利安真正的向小蘭釋放他的愛意。
濃烈,濃稠,如有實質。
小蘭忽然發現,原來,黑色的光,照在人身上也是溫暖的。
或許,不一定都是,但照在她身上的這一束,一定是。
下一瞬,尤利安的手穿過小蘭的髮絲,攬過她的後腦,將兩人的唇瓣緊緊地貼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