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事情嘛。
還是要回到小簡剛到研究所那一段時間。
那時候的研究所,在不說人話的傅以深帶領下,基本上都是一群悶頭做實驗的白大褂研究員。
換句話說就是,全員宅男,白大褂下穿格外襯衫那種。
所以,和勤勤懇懇的阿布這種典型研究員不同,小簡這一款「整頓職場的打工人」,確實在這座研究所中,是別具一格、甚至還有些亮眼的存在:
「催那麼急幹什麼?你是活不到那時候嗎?」
「看我幹什麼?喪屍橫行的大末日,還要上班,那我素質差點是應該的。」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只有干不完的活。」
「吾日三省吾身,吾沒有錯!吾是不是太客氣了,是不是給同事臉了,是不是該動手了!」
「不要反思自己,儘量指責領導。」
「……」
這不,傅以深為了給凌依加快藥物研究,又給小簡安排了海量的血液報告分析任務。
小簡雙手托腮,對著電腦屏幕一頓哀嚎:
「總盯著電腦看血液報告,真的要瞎眼了,有沒有人送個花讓我養養眼嗷!」
話音剛落,忽然跟許願成功一樣,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一個個真把花遞過來了……
這個遞月季,那個遞百合,還有遞向日葵的……
這些就算了,那個遞康乃馨的是怎麼回事啊喂!!
你們是組團打劫花店了嗎?
就算是組團打劫花店,能不能再順便打劫一份花語大全先,各位一看就沒有送過女孩子花的大哥們……
小簡抽動著嘴角,正準備勉強接過那一束束花的時候,阿布忽然走過來,略顯冷漠無情地撞開了那些花,將一沓熱乎的A4紙遞過去:
「給,你的紙質版報告,看這個,不容易瞎。」
「你批註完再喊我,我再給你錄電子版發給教授。」
小簡沒好氣地打了個哈欠:
「真的是謝謝你啊,老闆的首席忠犬。果然這辦公室,專注扼殺戀愛荷爾蒙。」
阿布把那沓報告放在小簡桌上:
「同事怎麼了?怎麼就扼殺戀愛荷爾蒙了?」
小簡直接一個反手,掏出阿布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機,熟練地輸入「0000」解開密碼:
「你搜索辦公室戀情,看看下面彈出來的是什麼——
#辦公室戀情的十大壞處!
#辦公室戀情有哪些危害,違法嗎?
職場,才不是瑪麗蘇言情劇,千萬別想不開對自己同事下手,這算什麼,我坑我自己嗎?
而且啊,那根本就不是愛情。在社會心理學領域,當社會環境使人們頻繁接觸時,人們往往會對距離更近、更熟悉的人報以好感。這就是『單純曝光效應』。」
阿布扯了扯嘴角,半天憋出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密碼?」
小簡把手機「啪」一聲拍回他的胸口:
「有些人一根筋,所有密碼都是同一個原始密碼,就生怕自己忘記。所以說,同事之間,毫無濾鏡,只會打破私人生活和工作的邊界,最後讓工作和生活都一地雞毛。」
話音剛落,忽然聽得門衛大爺的聲音:
「小簡,簽收快遞,你的花!」
超大捧玫瑰花被快遞員艱難拖了進來,上面還有卡片。
阿布的聲音瞬間警惕:「誰送的?」
小簡只是吐吐舌頭一頓「略略略」:「你管我?你是我誰啊?」
說著,抱著玫瑰花就離開了。
***
這夜,阿布是被小簡拽著耳朵從傅以深家裡拖出來的。
誰能想到啊……
阿布說教授急著要報告,那就送到家裡去,在家裡等就好,然後他家傅教授直接進門看也不看,把凌依抱起抵在門上就開始啃……
是真不把下屬當外人……
這現場直播的乾柴烈火,看得人血脈僨張,磕生磕死。
這種情況下,阿布竟然還能來一句「教授您要不要看看報告」,小簡幾乎想原地發瘋,罵罵咧咧就拽著阿布出來了:
「不要打擾老闆的好事,阿布你長沒長腦子啊?你是不是對浪漫自帶免疫?」
阿布還沒來得及辯駁,只見周邊樹叢忽然閃動了一下,一個黑影撲了過來,伴隨著淒冽的聲音:
「喵嗷!!!」
小簡直接嚇了一跳往阿布背後鑽:「啊啊啊!!!是不是喪屍??!」
阿布二話不說整個人擋在小簡面前:「你趕緊躲好,我保護……啊——」
英雄不過兩秒,只聽得血肉劃破的聲音,再回過神來,阿布的脖子到胸口的位置,直接剌開了三道血口子汨汨地冒出血。
小簡連忙扶住阿布:
「阿布你怎麼樣?你沒事吧!」
「你撐住啊阿布!!我馬上給你檢查!!」
阿布把小簡一把推開,青筋暴起似乎用了最大的氣力:
「你離我遠一點,萬一感染了,你也會變成喪屍的。」
「快走啊!!走啊!!」
小簡只覺得鼻頭一酸,倒也是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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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可以……」
「喵~」一聲慵懶的貓叫聲響起,剛剛那個黑影閒庭信步地走到路燈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們。
呃,沒有紅瞳孔,沒有喪屍獠牙。
確實只是一隻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野貓。
阿布和小簡瞬間彈射開來,拉開了距離。
雖然只是貓咪抓傷,還是得及時處理,小簡也就不容分說把阿布拎回到研究所,甩到醫務室的躺椅上:
「躺好,把衣服脫了。」
阿布的臉瞬間就紅了:
「在這?這麼快?」
雖然不理解,但他身體很誠實地迅速接受了,麻利地把自己帶血的襯衫扣子全部解開,順勢脫了下來。
原本是想乖巧躺好的,但不小心偷瞄了兩眼小簡放在醫務室偷看的男人裝雜誌……他下意識地努力崩著肌肉,躺成雜誌畫報上的樣子。
小簡拿著針筒和外敷藥過來的時候,看著這努力又笨拙差點沒笑噴:
「你有病吧!怕疼就直說,別以為你穿成這樣躺成這樣我下手就會輕點。」
阿布:「……」
小簡主打一個言出必行,確實並沒有下手輕一點。
打破傷風針,嚎!
上藥,嚎!
看著阿布被藥粉刺激得嗷嗷亂叫的模樣,小簡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只好按著他,輕輕給他吹著氣:
「這樣好點沒?」
輕輕柔柔的氣息沿著阿布的脖頸打轉,直接鑽入他的耳廓,酥酥麻麻的。
阿布的傷口在脖子到傷口長長的一道,小簡吹完脖子,一副要開始往下吹的樣子,阿布的聲音瞬間就啞了:
「你上藥就上藥,別吹……」
小簡一臉懵逼地抬頭:
「你這是淺表痛,我看不下眼給你緩解的。從醫學原理說,當對疼痛部位吹一吹時,皮膚與涼氣接觸降溫,會減少並減緩組織胺的釋放,組織的敏感性也會減輕。而且涼氣與皮膚表面接觸,還會抑制痛覺傳導,直覺上就好像以觸覺替代了部分痛覺的傳輸,壓制了疼痛。」
「咦,我這是給你降溫!你怎麼看起來像發燒的樣子?不會是傷口感染了吧?」
小簡趕緊湊近,把手橫在阿布的額頭。
冰冰涼涼小小的手掌……
阿布只覺得自己「燒」得更厲害了,直接抬手握住了小簡的手腕:
「別摸……會出事的。」
空氣有那麼一瞬間凝滯,直到門口傳來男人的聲音:
「小簡,你在這裡是不是?我去你家沒找到人,就到這裡來找你了!」
阿布的眸光瞬間暗淡了下來:
「送你玫瑰花那個人?」
小簡低下頭將針筒和藥物收拾好: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跟他談了5年,他有4年半都在搞辦公室戀情,說什麼『朝夕相處,紅顏知己』,連句分手都沒有就直接斷了聯繫。大概他的對象榜上了新的高枝,才回來糾纏我,希望我回到他身邊。」
阿布嘟囔了一聲:
「你一個醫護人員,眼光這麼差。」
「不對,都過去了,你還收他的花幹什麼?!」
小簡白了他一眼:
「我這不是曬乾做成玫瑰花茶給研究所弟兄們都分了嗎,這玩意兒治熬夜最好,我看你就喝得挺起勁的。」
阿布沉了沉臉:
「下次單獨給你批預算採購玫瑰花。」
「你不想見他的話就躲好,別出聲。」
此時,男人還在外面不依不饒:
「小簡,你能不能原諒我?」
研究所的門被拉來,沒穿上衣的阿布倚在門口:
「我替她回答了,不能。」
男人:「小簡呢?」
阿布隨口扯了個理由:「在洗澡。」
男人:「???」
男人不由得上下打量著阿布脖子的抓痕。
阿布也不含糊:「她抓的。」
男人瞬間暴起:「好啊,跟我談5年連碰都不給我碰,現在也學我在辦公室泡男人?!」
阿布:「……」
這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那男人直接就在門口開噴了:
「我告訴你像你這種朝三暮四的女人我見得多了,我就說,我怎麼安排你去的公司你不去了!原來,你要來這種到處都是男人的研究所,我看你就是蓄謀已久,早就已經腳踏幾隻船!養魚塘!!我要去曝光你,在公司睡小白臉!!」
「啪——」阿布直接掄起一拳就揍過去,「嘴巴放乾淨點!」
大概是一拳不夠解氣,阿布直接就撲過去與他扭打起來:
「她之前的公司被喪屍襲擊的時候,差點被喪屍殺掉,你在哪裡?」
「她在研究所工作,天天跑喪屍暴亂現場一線,遇到危險的時候你在哪裡?」
「你綠了別人你還有道理了?」
「我們研究所都是男人沒錯,我還告訴你——對!我們整個研究所的男人,都很喜歡小簡!你沒有機會了!!」
「我們就是喜歡她專業過硬、救死扶傷,喜歡她臨危不懼、明明自己怕得要死也要陪我們到一線戰場去,喜歡她口口聲聲噴著無良加班、又貼心給我們準備各種熬夜茶……在我們眼裡,她勇敢又可愛,坦率又真誠!我們就是尊重她,喜歡她!不摻雜任何雜質的喜歡!」
「小簡這麼好的女人,你不配!」
「啊啊啊啊——」
「……」
***
「嘶……嘶……,輕點,輕點。」
阿布渾身掛彩地躺回了那張醫務室的躺椅。
小簡哭笑不得地給他上著藥:
「光著膀子就找別人打架,人家手上還帶著戒指手錶,你看你這傷痕,密密麻麻的,肯定要留疤的。」
「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真是塊蠢布。」
阿布不知哪來的勇氣,忽然握著她的手腕將她往下拉,抬眸時眼神晦暗不明,還帶著一點點小狗委屈:
「疼。」
「小簡,要不再吹吹?」
「吹吹吹!吹你個大頭鬼!」小簡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話說我的『玫瑰供應商』被你打走了,如果我以後沒花收了,你準備拿什麼賠我?」
阿布忿忿接話:
「那個男人有什麼好,整個研究所所有的男人拎出來都比他強!」
小簡挑了挑眉:
「哦?所有?包括你?」
阿布瞬間支支吾吾了起來:
「嗯……啊……」
小簡放下了藥湊近了他:
「你剛剛好像說,研究所里所有的男人都喜歡我?不參雜雜質的喜歡?」
阿布紅著臉頰:
「嗯……啊……」
小簡坐直了身子,掰起手指頭:
「可是,小張前幾天約我晚上去情侶餐廳吃飯,小凱也約我周末去滑冰看電影……」
阿布下意識握緊拳頭:
「靠!」
小簡偷偷瞥了他一眼,強忍著笑:
「可我都拒絕了,我跟他們說,我希望我的意中人,踏著七彩祥雲而來,總是在我危險的時候能夠站出來保護我,親口跟我說,他想和我在一起。」
阿布懵懵地重複著:
「七彩祥雲?」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俯身抓起了地上兩個三稜鏡:
「這個行嗎?」
「教授前不久讓我買兩個來著,這個是截面呈三角形的光學儀器,入射到稜鏡側面的光線經稜鏡折射後向稜鏡底面偏折。將太陽白光分解為紅、橙、黃、綠、藍、靛、紫的七色色帶。」
小簡差點沒嘔出兩口老血:
「有病。」
她努力保持著自己情緒冷靜,隨後轉過身去無情地收拾醫療箱,嘴上冷冷地提醒著:
「你的傷口不要碰水。」
「這幾天頻繁檢查一下自己的體溫,如果發燒可能是感染了,到時候再給你開點藥。」
突然,聽見「啪」一聲,整個研究所的燈光悉數暗下——
小簡慌張地大喊:
「阿布你幹嘛?!你有病啊!!」
阿布也不知道在哪裡找到兩個手電筒,趴在地上調整角度,直到光折射三稜鏡,亮出了七彩的光帶。
隨後,阿布突然踩在三稜鏡上面,對著小簡喊:
「你看,這是不是就是踩著七彩祥雲!」
那兩個三稜鏡好小,阿布差點沒站穩,搖搖晃晃的好幾次差點掉下來。
小簡只覺得眼前這一幕,真的說不出來的蠢,又好笑又好哭。
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阿布……你幹嘛……」
阿布清了清嗓子,深呼吸了好幾回:
「小簡,我有一句話,憋在心裡很久了,我想問你,你……」
「你……」
在小簡期待的眼神中,阿布撓撓頭:
「你有沒有聽過一首歌,叫做《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小簡:「……」
她嘆了口氣,抬起眸:
「你是希望我回答你,還是希望我說沒聽過?」
阿布低下頭:
「那你還是說你沒聽過吧。」
小簡走了過去,白了他一眼:
「手伸過來。」
阿布愣愣地抬起手,只聽得清脆的一聲「咔噠」,隨後,一根皮筋套進了阿布的手腕。
那根皮筋上面,有個晶晶亮的搭扣,寫著「簡」。
阿布抬起手腕:「這是什麼意思?」
小簡叉著腰:「宣示主權聽過沒?」
阿布怔了怔:「主權?什麼主權?」
小簡扶額,無奈地給出解釋:「主權,就是對其管轄區域所擁有的至高無上的、排他性的政治權力,不可分割、不可讓步。」
阿布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小簡,你願意跟我在一起?」
小簡一把就要去薅阿布手腕上的小皮筋:「我突然覺得,為了下一代的智商,你還是把小皮筋還給我吧!」
阿布這次倒是眼疾手快地直接把戴了皮筋的那個手腕藏在身後。
小簡一個撲空,踉蹌往一邊摔去,阿布伸手去拉,兩人就這樣跌入了一旁的躺椅。
小簡紅著臉別過頭去:
「你也別抱太大希望,先回去閱讀#辦公室戀情的十大壞處。」
阿布拉起她的手,放在兩側,看著她的眼睛,無比篤定:
「你第一次提的時候,我就已經把所有的都看完了。」
「正是因為都看完了,我才確認,我對你不是『單純曝光效應』,就是單純的——」
「摻雜了雜質的喜歡。」
——
「小簡,那我能對你做,教授對凌依做的那些事嗎?就那天晚上我們看到的那些?」
「……」
「那,我來咯?」
「……」
怎麼說呢?
相愛,大概就是——被對方可愛死了一萬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