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依的眼淚本來還噙在眼底，推開門的一瞬間，給硬生生憋回去了。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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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伍老夫人正好生生盤腿坐在病床上，跟隔壁病床的老奶奶嘮嗑。
兩位老奶奶原本談得正歡，凌依闖進來的時候，伍老夫人也是滿臉錯愕，隨即一臉驚喜：
「小依，你來了？」
「你剛剛……叫我什麼？」
凌依愣愣地表示：
「我……」
伍老夫人連鞋子都不穿了，直接穿著病號服就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凌依：
「我都聽見了，奶奶都聽見了。」
「小依嗚嗚嗚嗚嗚——」
「我這把老骨頭算不算因禍得福，一定是伍老爺保佑我啊嗚嗚嗚——」
凌依的小手掌在半空撲騰著，一時間都不知道應該怎樣反應。
小簡不是說，伍老夫人送到醫院緊急搶救，立了遺囑，還……讓她節哀順變嗎？
怎麼會……
「咳咳，你自己解釋。」
傅以深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低著頭的小簡。
小簡扯了扯嘴角：
「我是說讓你們上來看看伍老夫人啊，我又沒說伍老夫人有什麼三長兩短……」
「那隻紅色斗篷喪屍襲擊伍氏莊園的時候，伍老夫人正好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地下室盤點藥材，準備給你研究最新的藥膳，所以躲過了一劫。」
「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只是被煙嗆到了，昏過去了而已，不知道為什麼被媒體報導成緊急搶救了，所以我還特地說了她【送過來的時候意識清醒】。」
凌依白了她一眼：
「那你說節哀順變？」
小簡撓了撓頭：
「我看你哭得那麼傷心，還以為你因為伍氏死了那麼多人哭成這樣。」
凌依掏出了那本血跡斑斑的帳本：
「那這個遺囑？」
小簡聳聳肩：
「帳本是在管家屍體下翻出來的，確實弄髒了，另外——遺囑是遺囑人死亡前依照自己的真實意願，按照法律規定的形式處分其個人財產、安排其個人事務，並發生效力的單方法律行為。又沒有說，遺囑人一定就死了。」
凌依：「……」
合理討厭你們人類的一些文字遊戲。
伍老夫人抱著凌依，拿著隨身的絲巾給她擦眼淚：
「所以小依是被奶奶的遺囑嚇到，擔心奶奶，是嗎？」
「奶奶也是嚇壞了，那時候我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就趕緊拉著你那個醫生小姑娘的手，千交代萬交代，就怕啊……奶奶要是真一不小心去了，還能給我們小依留下足夠多的番茄。」
「奶奶能做的也不多，就是想自己的小孫女能夠吃飽，吃得開心。」
凌依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哼哼，小喪屍才不要。」
「您之前那麼欺負小喪屍，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哦……」
伍老夫人抿抿嘴：
「可我現在莊園也燒了，跟了我那麼多年的管家傭人們也都去了，我好像一無所有了，就只剩下那幾百斤番茄，還有那個番茄大棚了。」
凌依把伍老夫人扶回到病床上：
「那你還不趕快坐好，剛嗆過煙的老人家，還光腳站在地上，很容易感冒知不知道，淨讓小喪屍操心……」
「誰說你一無所有了，你這不是……」
凌依臉一紅，低聲嘟囔了一句：
「還有個小喪屍孫女嘛不是。」
伍老夫人開心地把凌依緊緊箍在懷裡：
「太好了！小依肯認我了！我今晚睡覺的時候，要去給伍老爺帶話去！跟他說，我們親親的小孫女回來咯！」
「小依啊，你現在在管家了，奶奶跟你商量啊，你能不能挪一小筆伍氏的財產出來，奶奶要安頓一下那些伍氏死去的女傭、傭人還有管家，還有他們的家人，怎麼說也是跟著奶奶很久了，我想啊……他們要是知道大小姐願意回家了，一定很開心。」
凌依艱難地呼吸著：
「都好說，都好說……」
「能不能先鬆手啊嗚啊嗚……」
「奶奶你力氣太大了……」
一旁的病友老奶奶也接話了：
「這就是你剛剛眉飛色舞說的那個，親子鑑定結果已經出來了，但你不敢告訴她，怕她還是不敢認你的親生孫女呀。」
「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是我呀我也喜歡！」
「小姑娘，你有男朋友嗎？我可以給你介紹哦！」
「這樣，老奶奶給你介紹七個怎麼樣，可以一天一個哦！」
「咳咳，七個什麼？」傅以深適時地出現在凌依的身邊。
那位老奶奶愣了幾秒，對著伍老夫人發問：
「你剛剛不是說你兒子早就死了嗎？」
傅以深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一旁的小簡已經快要笑岔氣了。
還是伍老夫人解的圍：
「你可別看我們小孫女看上的男人年紀大，但特別能幹，年輕有為，是個教授兼科學家呢！」
噗嗤……
凌依強忍著笑。
從「父慈女孝」到「年紀大」，傅以深大概覺得，這圍不如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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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奶奶也不含糊：
「這樣，原來你已經有男朋友啦？！那，就給你介紹六個好了！」
凌依：「……」
不得不說，還是你們夕陽紅會玩。
傅以深一把摟住了凌依的肩膀：
「您好，我是小依的未婚夫，她只要我一個就好了，畢竟我——一個，頂六個。」
凌依：「……」
雖然，確實是這樣。
但傅以深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啊嗚啊嗚！
正當一病房其樂融融的時候，門口響起了不合時宜的敲門聲：
「篤篤——」
站在門口的，是趙Sir。
趙Sir頓了頓：
「不好意思打擾了。」
「接到市民舉報，懷疑有變異喪屍出現在蔚萊城醫院。」
他抬眸看向了凌依和傅以深，拿出了腰部的手銬：
「凌依，性別母，種類喪屍，因涉嫌與一宗伍氏莊園縱火暴亂惡意殺人案件有關，需要帶走調查。」
「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剛剛還在熱心要給凌依介紹六個男朋友的那位老奶奶反應最大：
「喪喪喪屍……你就是那隻殺了伍氏莊園所有人的那隻變異喪屍？？！！」
伍老夫人瞪了她一眼：
「什麼所有人，我還活著呢！」
「還有，你才變異，你全家都變異！」
「不許用那個語氣說我的親親小孫女！不是她乾的，絕對不是她！我們小依是條好屍！」
那位老奶奶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顯然顛覆了三觀：
「你你你……你是喪屍的親奶奶？你是喪屍的未婚夫？你是喪屍的醫生？你是要來抓喪屍的警察？」
「啊啊啊！！！一定是這個世界瘋了！！！」
「啊啊啊啊我要轉院！！！醫生在哪裡，我要轉精神科！！！」
那位老奶奶發了瘋一樣跑出去，只留下一病房的四人一屍面面相覷。
凌依抽動著嘴角。
呃……
怎麼說呢……
其實這個老奶奶的反應，在人類裡面倒算是正常的。
其實，這個世界，只是比那位老奶奶所想到的，要稍微瘋狂一點點，而已。
畢竟凌依自己也知道，她現在的口碑不好，是一隻變異的殺人狂魔喪屍。
傅以深拍了拍凌依的肩，安撫著她，輕吻著她的額頭，寬慰她不要想太多。
伍老夫人一臉懇求地看著趙Sir：
「趙Sir，我就是伍氏莊園的主人，我相信小依是清白的，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小依她很善良的，之前在孤兒院，她都沒有動手，她一定不會殺人的。而且她前幾天受了很嚴重很嚴重的傷，這幾天都在傅教授那裡養傷，行兇的一定不是她，求求你，不要把她帶走好不好？」
伍老夫人情詞懇切，聽者動容。
趙Sir頷首低頭：
「伍老夫人，我理解您，但基於您和傅教授與凌依的關係，很抱歉，不能作為呈堂證供。」
凌依看向了傅以深。
傅以深沖她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的默契，已無需多言。
凌依站起身伸出手：
「趙Sir，我跟你走。」
伍老夫人連忙拉住她：
「小依，別走。」
凌依握住了伍老夫人的手：
「奶奶你不要擔心，讓我跟他們走。」
「相信我，我會很快回來。」
凌依自然是記得，在很久很久之前，傅以深被污衊為喪屍怪始作俑者，也是在這座醫院，然後被趙Sir帶走調查。
有一說一，這趙Sir在這一點上，可真討厭。
當時傅以深也是跟她說：
【別擔心，讓我跟他們走。】
【相信我，我會很快回來。】
現在，她也學著他當時的樣子，篤定、堅毅，像許下鄭重的承諾一般。
凌依知道，傅以深的心裡跟她一樣，有太多太多的疑慮。
紅色斗篷喪屍，R組織BOSS先生，基因改造……雖然層層迷霧讓她看不清前方，但她始終相信，正如當時的傅以深所說——
【覺得自己即將就要勝利的人，通常會因為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而加速進程，只要保持清醒地順著局勢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出口。】
凌依仰起頭，向著傅以深咧開了好看的小虎牙：
「因為小喪屍在做著自己覺得對的事情，無所畏懼。對吧，我的，魔法師傅以深！」
他，也是她最好的光。
讓她可以態度堅定，自信、驕傲且強大，一絲不苟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背靠著背，相信彼此的力量。
傅以深笑著看她：
「那你記得，我很快就會準備好你愛吃的番茄大餐。」
「我的意思就是說，我會想你的。」
隨後，凌依跟著趙Sir的隊伍走出了醫院，坐上了警車。
凌依右邊坐著趙Sir，左手邊的位置空了很久，隔了一段時間，才有一個戴著口罩的警員坐了上來。
呃……
警員，也這麼散漫的嗎？
押運小喪屍這麼重要的事情，還可以遲到的嗎？
哼哼。
話說這一路警笛長鳴，倒是特別高調，襯得這警車之內過分安靜。
凌依歪著腦袋看向趙Sir：
「這位帥氣的警官哥哥，我問你個問題啊——」
唔。
為什麼這話還沒問出口。
就總覺得有個很詭異的眼神殺過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