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深右手舉起那個三明治,湊到凌依的嘴邊:「來,張嘴。」
聲音低沉而磁性,聽起來無比溫柔,卻又容不得任何的拒絕。
「我自己……」凌依剛想抬手,忽然感受到一股力量——她的右手被傅以深藏在餐桌下的左手死死拉住、往下壓去。
簡直就像,為了報復剛剛被踹的「一腳之仇」一樣。
傅以深就這樣,在桌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不讓她抬起來,有任何拒絕他「投餵她」的機會。
凌依一雙眼睛不滿地瞪了過去:這個老傢伙,究竟想幹什麼……
傅以深面帶微笑,保持著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醬加多了,免得你又吃得滿嘴都是,還是我餵你吧。」
桌子上,寵溺之情溢於言表。
桌子底下,他的手指已經穿過她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在一處。
他的力氣很大,她完全掙扎不開。
小喪屍,看你怎麼逃……
凌依正想要賭氣起身,傅以深暗暗用力一拉——她都還沒來得及離開椅子,又被拽了回來,甚至整個身子都往他的方向又側了一些……
「整塊三明治都是你的,不要著急。」傅以深眼帶笑意,桌底下的手掌又用了幾分力。
傅以深你混蛋!
凌依原本想跟往常一樣,直接一頓罵罵咧咧,可一開口,濃醬厚番茄的三明治就塞進來了……
嗯。
好吃。
滿滿的番茄味。
那……
小喪屍勉為其難……吃完再跟你算帳!
凌依想著,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傅以深見凌依乖乖吃東西,桌下的手指下意識更加深入,微微摳了摳她肉乎乎的掌心。
凌依整個身子都顫了一下,剛想驚呼出聲,又被塞了一口三明治……
傅以深你混蛋啊嗚啊嗚!
就會拿吃的欺負人!
凌依沒辦法,只好用力地又咬了一大口,一不小心,濃厚的番茄醬便沾在了嘴角。
傅以深笑了笑,拿著三明治的右手翻轉了一下,用指尖揩了揩她的嘴角:「每次都這樣,滿嘴都是。」
「還不是你……唔!」凌依還沒有機會表達完她的不服,又一口番茄三明治塞了過來。
不過這次,傅以深桌下的手明顯放鬆了力度——他的手指也重新試探著,握了握她的手指。
凌依只覺得奇怪,明明現下他沒有用力了,自己反倒跟被定住了一樣,心跳也莫名其妙加快了起來……
撲通撲通。
糾纏,伴隨著不安分的暖流,在兩人的心底暗戳戳地攢動。
而桌對面的卡羅拉,也就這樣看著傅以深與凌依,旁若無人地投餵、擦嘴……
她從未有這麼一刻,覺得自己如此多餘,卻也只能面帶微笑地,咬下面前寡淡的三明治。
果然,索然無味。
***
今天,對於八卦的蔚萊大學生而言,最重磅的頭條新聞就是——傅以深、卡羅拉和凌依三個人是一起出現的!還一起進了傅以深平時辦公的實驗室!
傅以深剛洗好了一袋子小番茄放在了凌依面前,卡羅拉就貼心地給他遞上了擦手的紙巾……趴在窗台外的好事者已經無法自抑地腦補出一大段「一家三口和諧美好」的劇情了:
「看到沒有,看到沒有!磕死我了!」
「我又不瞎。還有你看你看,傅教授脖子上……嘖嘖嘖!」
「昨天,傅教授和卡羅拉肯定度過了一個激烈又浪漫的晚上!」
「你看傅教授一脖子紅紅的吻痕,肯定是啦!」
「……」
小喪屍耳朵尖。
傅以深和卡羅拉兩個人類聽不到的窗台外小八卦,小喪屍全聽到了。
凌依默默注視著傅以深脖子上的紅印子——原來,這個東西,叫吻痕。
他們說……這一看,就知道是卡羅拉……造成的麼?
凌依忽然覺得酸溜溜的,內心酸溜溜的。嘴上的番茄,也酸溜溜的。
「傅教授,你要的資料……臥槽什麼情況?」推門而入的阿布明顯也覺得,眼前這三個人同框出現的畫面——過於詭異。
一隻小喪屍。
一個萬年鐵樹最近因為小喪屍正在開花的傅教授。
一個來自擊殺喪屍不手軟R組織、又愛慕傅教授的美女科學家老大卡羅拉。
你們這是什麼組合?
食物鏈生態系統?
傅以深不禁咳了咳,解釋了一下:
「卡羅拉跟學校申請過了,近期會在蔚萊大學做招募,她的辦公室還沒裝修好,就先來我辦公的實驗室看看。」
他看了兩眼凌依氣鼓鼓的模樣,以為她還在為自己昨夜收留卡羅拉的事情賭氣,連忙又補了一句:
「對了,阿布,昨晚跟你說的,幫卡羅拉在學校找個乾淨的臨時住處,安排得怎麼樣?」
卡羅拉不動聲色地微笑點頭:「不好意思,麻煩阿布了。」
她的內心也是狠狠一沉。
傅以深……竟然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將她送走麼?
「不麻煩不麻煩,那個我安排好了,您今晚就可以入住學校的公寓了。」話音剛落,阿布轉頭就在傅以深的耳邊壓低聲音,「傅教授,那個,我拿過來的資料是……」
傅以深瞄了一眼,阿布帶進來的,是以凌依為藍本的最新喪屍血液建模。
卡羅拉在這裡,他們自然是不方便討論的。
「你先拿過去隔壁辦公室。」傅以深撫了撫凌依的腦袋,「我去去就回來。」
他也禮貌性地和卡羅拉點頭示意,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這方四四方方的空間裡,瞬間就剩下凌依和卡羅拉。
凌依才不想和這個聞起來不好吃的女人相處呢,默默地就把座位挪遠了一些。
小喪屍的喜惡,向來都是寫在臉上、直接表現在行為上的。
卡羅拉見狀,直接上前拉著凌依的手,跟她解釋著:「凌依,你不要介意呀。我昨晚確實是因為被喪屍攻擊,走投無路,還好傅以深收留了我。」
凌依抽動著嘴角把手抽開,語言系統都不太靈光:「我……我有什麼好介意的……」
介意與否,小喪屍沒來得及思考,只是滿腦子覺得——今天人類好奇怪啊嗚啊嗚!
都要來拉小喪屍的手!小喪屍害怕!
卡羅拉低頭一笑,意有所指地試探著:「傅以深就是這樣,你別看他一副高冷的模樣,其實內心很善良。我認識他這麼久,也見得多了,有時候這種『善良』也會導致一些麻煩,總會有許多不自量力的小女生,誤會了些什麼,然後糾纏著他不放。」
卡羅拉說的「不自量力的小女生」,自然指的是凌依。
她想讓凌依知難而退。
在卡羅拉心目中,她才是最了解、在他身邊待了最久的女人,而傅以深現下收留凌依,不過,也是出於「善良」而已。
這種「善良」,是「責任」,而不是「愛和喜歡」。
卡羅拉自信地認為,這一招,對付這種小女生,綽綽有餘。
不過……這是只小喪屍。
彎彎繞繞的話,小喪屍聽不懂。
在凌依的理解里,卡羅拉說的——糾纏著傅以深不放的女生,是蔚萊大學那群小姐姐們嗎?
什麼叫「不自量力」?!
小喪屍覺得那些小姐姐就挺好的!
雖然她們聞起來也不好吃,但她們會給小喪屍送番茄和番茄口味的薯片呀!
番茄和薯片都不能白吃,凌依挺了挺胸膛,決定為這群小姐姐們正個名:「沒有啊,我就覺得她們都挺好的,明明白白,坦坦蕩蕩。」
說罷,她回頭在自己的小包里一頓掏,伴隨著她的動作,一堆五彩繽紛的信封瞬間傾灑了出來。
這些,都是之前,她一個番茄一個番茄換的女大學生情書,可惜傅以深一封都不看,她只好本著替傅以深保管的心態,整整齊齊地收好在自己的小包里。
哼!
不就是R組織的老大嘛!
有什麼好驕傲的!
小喪屍這就讓你知道,這些年輕貌美的姐姐們有多麼熱情可愛又真誠!
她清了清嗓子,將信紙一則一則攤開,抑揚頓挫地朗誦了出來:
「傅教授,我喜歡你!」
「自從認識傅教授,我心臟上的線粒體就發達了不少,因為它每一天都在因為每一次相遇而跳動不停!」
「我經常跟我身邊的人說——
傅以深是我的線性回歸方程式,沒有他,我只是一些迷途的散點。
我的腦和我的心,我的全身上下每一個器官都在說,我喜歡他!」
此時,傅以深恰巧處理完阿布的材料,重新來到實驗室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