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依愣了愣。
愣神之際，番茄口味的棒棒糖已被傅以深塞進她的嘴裡。
就很甜滋滋的。
難怪她夢遊的時候想吃。
而傅以深那句低沉的話語，也始終縈繞在她的耳畔。
那個也要有糖吃的、他的小孩……是她這隻小喪屍嗎？
凌依忽然覺得，心尖也有什麼東西「噌」地一下冒出來，比嘴裡的番茄棒棒糖，還要甜上幾分。
傅以深伸手，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怎麼樣？好吃嗎？」
「好吃！」凌依開心地一頭扎進他的肩膀，「傅以深～如果我是正常的人類就好了，這樣，我今天就不會夢遊亂跑，可以堂而皇之地吃喜歡吃的東西！可以到處玩！我們還可以一起去坐旋轉木馬，我沒坐過呢！」
「沒事，那就下次再去。吃喜歡吃的東西，到處玩，坐旋轉木馬。」
說話間，傅以深眉眼儘是溫柔。
凌依一聽就來勁了，直接從他懷裡直起了身子，雙手順勢勾上了他：
「好呀！傅以深你可不許賴！」
對凌依來說，將手勾上他的脖子，是她失明後，尋求依賴與安全感的慣性動作而已。
但對於傅以深不同。
她勾著他的脖子，他摟著她的腰。
親昵極了，曖昧極了。
柔軟身子的觸感，在指尖掌心灼燒，也在頸窩間叫囂。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看不見、卻又一臉明媚一臉期待的小喪屍，只覺得內心狠狠顫了一下……
小喪屍……
他忽然手上用力，按住了凌依的腰。
凌依下意識地動了一下，只聽得一句極其蠱惑啞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別動。」
她只覺得渾身上下一僵。
單憑這個聲音，和這個撲面而來的氣息，怎麼，自己就莫名其妙紅了臉……
就好像剛剛——那個心尖尖甜得像番茄一樣的東西，忽然間像煙花一樣，爭先恐後地炸開。
嘴裡的番茄棒棒糖，突然間被抽走。
熟悉的氣息越來越近……
此時的傅以深已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像著了魔一樣無法自控，有一種強烈多巴胺驅動的本能和衝動，想要靠近眼前這個小傢伙。
近一些，再近一些。
就像每天凌晨，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樣。
可就在這甜甜的番茄氣息近在咫尺、即將吻上那雙唇的時候，傅以深陡然一愣：
他這是在做什麼……
主動親吻……一隻喪屍……嗎？
在她……失明的時候。
他頓了頓自己的動作，頭一偏。
吻，落在了她的頭頂上。
像一片羽毛，輕輕柔柔。
凌依明顯感覺到異樣，軟軟糯糯地問著：「傅以深～是有什麼東西落在我頭頂了嗎？」
「大概，是樹葉吧。」傅以深將手中的番茄棒棒糖重新塞進她的嘴裡。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將她拎了起來。
凌依一聲驚呼，叼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問著：「傅以深～你幹嘛又拎我！你要帶我去哪裡？」
傅以深輕笑了一聲，大步流星往前走去：「回家。」
***
話說失明之後，凌依最喜歡的便是家裡廚房的大島台。
反正在哪裡都看不見，但唯獨在這裡，可以聞見——傅以深做飯的味道。
像她在垃圾桶做喪屍的日子，都不知道原來小火慢煨、大火收汁下的番茄，還是不一樣的味道。
不過……今天灶台傳來的氣味怎麼那麼不好聞……一種微微泛著苦澀的青草氣息。
凌依皺著眉頭問：「你在煮什麼啊？傅以深。」
傅以深頭也不抬，手上繼續動作：「菠菜湯。」
啊？菠菜湯？
聽起來，就很不好喝的樣子。
凌依渾身上下寫滿了拒絕。
傅以深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像哄小孩一樣地哄著她：「菠菜能明目，你現在尤其要喝，喝完，可以考慮給你兩個番茄作為獎勵。」
傅以深說完，便把整碗菠菜湯放在島台上，大手輕輕撫摸著凌依的頭：「乖，喝了它。對眼睛好。」
凌依握著他的手，順勢滑到他的腰後，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喝不喝，對眼睛好也不喝，我寧可再看不見兩天！」
反正……好像這兩天……對小喪屍來說，吃好、喝好、玩好、睡好，還有傅以深「貼身」伺候著，除了四周的環境黑點，毫無損失。
門鈴響起，屋外是阿布敲門的聲音：「傅教授！你要的遊樂園喪屍報告來了！」
傅以深輕輕咳了一聲，拍了拍凌依攥著他腰的手：「我去開門，你乖乖放手，坐這裡喝湯。」
凌依才不可能放手呢，堅持牢牢把住傅以深的腰，始終保持掛在他身上的姿勢：「我不喝！除非你說我可以不喝，我就放手！」
這隻……挑食又撒嬌任性的小喪屍……
傅以深只好原地轉身，直接掛著凌依走到門口。
凌依伴隨著傅以深位置變化，不小心從他腰間滑到腿間……
不過這個位置倒是方便了，凌依直接死死抱住傅以深的長腿，雙手雙腳都纏在他腿上，小腦袋也歪著。
遠遠看去，就像傅以深平白無故多了一個——大腿掛件。
傅以深將門打開，阿布正得意洋洋地炫耀著手上的報告：「你看我多厲害，最快拿到了R組織新鮮出爐的內部報告，還不快夸……臥槽這是什麼玩意兒！」
他的目光瞬間落在了傅以深的腿上——凌依正抬頭咧著虎牙沖他笑。
其實也不是沖他笑。
傅以深腿上的這隻小喪屍明顯眼神空洞，看向他的方向也有點歪。
阿布俯下身，張開五指在凌依眼前晃了晃……
凌依毫無反應。
還未等他發問，傅以深便大腿一邁，將凌依和阿布拉開了距離：「不用靠那麼近。只是藥物副作用，暫時失明了。」
「失……失明了？」
不過，此時此刻，阿布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還不讓靠那麼近……護犢子呢？這不會就是你最近頻繁請假、藥物研究還暫時停滯的理由吧！
「嗯，失明了。所以當務之急把視力恢復上來。」傅以深並沒有理會阿布的目光，而是直接去端那碗菠菜湯，坐在沙發上，對著腿上的凌依發號施令，「來，張嘴。」
還抱在他腿上的凌依，只好不情不願地張嘴，傅以深熟練地舀起一勺湯，吹涼，緩緩餵進她嘴裡。
一口接一口。
還不忘抽餐巾紙給凌依擦擦嘴角。
那個寵溺溫柔的眼神……
那個叮囑「慢點喝」、偶爾還嫌棄「怎么喝得滿嘴都是」的語氣……
這簡直就是傅教授人設崩塌，然後和小喪屍跨越物種、旁若無人的大型撒狗糧現場。
阿布再一次覺得自己十分多餘。
傅以深逐漸感受到阿布呆滯的目光，冷冷看了他一眼：「報告留下，要是沒別的要說就可以走了。」
阿布抽了抽嘴角：「……如果說失明的話，我們老家那邊倒是有一些眼睛復明辦法，是按摩穴位，不知道對喪屍有沒有用。」
「整理一下發我。」傅以深毫不猶豫地接話，讓阿布猝不及防。
只要是跟眼睛復明有關的一切，他都願意試。
這倒是把阿布整不會了。
有一說一，這隻小喪屍的事情，傅教授可真是上心啊……
「話說……」阿布忽然提醒了傅以深，「你知道的，R組織的老大——卡羅拉過幾天要到蔚萊大學演講。」
傅以深餵凌依的勺子頓了頓。
凌依把口中的菠菜湯咽了下去，好奇地探頭：「卡羅拉？誰呀？」
阿布看了一眼凌依，半開玩笑表示：「小喪屍，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說啊，我以前，還以為傅教授最後會和卡羅拉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