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抓了抓頭髮，經路明非這麼一提醒她才想起來確有其事。
不過這也怨不得她，畢竟學生會一年到頭都會因為各種五花八門的理由而舉辦party，而且愷撒本人似乎也對這件事不怎麼上心，所謂的生日party也不過是多準備一個三層蛋糕而已——至於諾諾記不住他生日的原因也並非她和愷撒關係生分，純粹只是她沒有刻意記別人生日的習慣。
非要說的話，學校里能被她記住生日的人，大概也就是蘇茜楚子航和路明非這三位吧。
能記住蘇茜的生日是因為她們是室友，能記住楚子航的生日是因為六一兒童節這個日子想記不住都難，至於路明非……在諾諾看來，大姐頭記住小弟生日這件事屬於天經地義。
「怎麼感覺事情又繞回來了。」路明非抿抿嘴：「還有咱們是不是一直以來都忽略了一件事？愷撒比師兄大一歲吧？可他為什麼現在才讀初三？正常來說應該是高一才對啊。」
「不是忽略了，而是根據我們一開始的猜測，愷撒是替換了楚子航人生的那個人，既然如此年齡什麼的被替換也很正常，而且尋找楚子航這件事也確實吸引了我們絕大部分的注意力。」諾諾放下了手裡的報紙：「直到後來才發現事情並不完全是我們所想像的那樣，楚子航其實是存在的，只不過是變成了疑似的另一個人……至於愷撒的問題，老實說，我還沒有頭緒。」
「真該吐槽一句加圖索家的男人走到哪兒都熠熠生輝麼？」路明非嘆了口氣：「現在怎麼辦師姐，咱們就算查到了時間線上的BUG好像也沒用吧？咱們都不是程式設計師，對寫代碼的事兒一竅不通啊。」
「放輕鬆點，今天的收穫已經足夠多了。」諾諾說：「人不能太貪心。」
「我怎麼沒感覺到呢？」路明非撓撓頭：「無論是楚子航還是他老爹，咱們都沒找到不是麼？一點線索都沒有。老實說我剛開始還滿心希望能不能找到師兄的獲獎記錄什麼的……可是他小學時候的經歷好像沒有他仕蘭時期的那麼出彩，三好學生的名單上也沒見有這號人的名字。」
「光看這些報紙上的內容你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大發現，我們真正要做的，是將那些發現整合起來，將它們串聯成一條較為完整的線索鏈，既是溯源，也是尋果。」諾諾的指尖在桌板上輕敲了兩下：「想一想，為什麼我們今天要到這個圖書館裡翻看這些老舊的報紙。」
「為了調查這座城市的歷史啊。」
「那為什麼我們要調查這座城市的歷史？」
「因為這座城市有問題啊。」
「再想想。」
「再想想？」路明非沉思片刻：「奧丁、尼伯龍根、消失的楚子航和他老爹……這些夠了麼？」
「你沒有說到重點，路明非。」諾諾鼓勵地說：「再認真想想。」
「放過我吧師姐，腦細胞們已經開始求饒了。」路明非趴在桌板上，無奈地說：「真是見鬼了，為什麼這麼多破事偏偏都落在一起了……」
「你看，只要努力的話，不還是能開動腦筋的麼？」諾諾拍拍路明非的腦袋。
「啊？」路明非愣了愣：「我剛剛說什麼了？」
「你說，『為什麼這麼多破事偏偏都落在一起了』。」諾諾笑眯眯地看著他：「你說的很對，不是麼？」
「我想我大概是當局者迷了。」路明非在一番苦思冥想後，最終還是放棄了：「師姐你給個痛快行嗎？」
「為什麼，為什麼就偏偏是這座城市，路明非。」諾諾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這才是真正讓我起疑的事情。」
「這裡是你和楚子航的老家，一座普通的二線城市，各類雜誌都對這裡沒有過偏愛，連個專欄都懶得寫。」諾諾緩緩道：「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地方，卻誕生了楚子航和你，一個是血統最初被評估為『A』級，但絕大部分人都認為他的血統至少是『A+』級別的楚子航，另一個是你，一個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出現過的『S』級混血種。」
「可能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路明非眨巴眨巴眼睛。
「看來你是真的不太了解混血種世界的某些規律，或者說你從來都不關注？」諾諾點點他的額頭：「聽著，自中世紀之後，混血種社會裡中家族的體系就已經漸漸成形了，自那之後的精英混血種基本都出自名門。雖說偶爾也能發掘出個別血統傳承不甚明朗的混血種，但這些人的血統階級通常也都不高，他們被稱為野生種……而你和楚子航在混血種出身的劃分中，就是典型的野生種。」
「可是校長說我老爹和老娘都是S級來著……」路明非小聲說：「這應該也算傳承吧，而且野生種這個詞怎麼聽起來這麼彆扭呢？」
「誰跟你說，高血統的父母生下來的孩子就必定是高血統？」諾諾搖搖頭：「你知道麼？即使是加圖索家那樣的混血豪門，愷撒入學的時候也只是A級血統，這還是一代代血統優化的結果，你難道真的認為你能一步登天評到S級完全是你父母的功勞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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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退一步，就算你們路家的血統真有什麼獨到之處，能夠不通過世代積累就完美遺傳高血統的基因，那確實可能無視家族的概念，可為什麼你叔叔跟你弟弟卻是完全的普通人？」諾諾說：「隱性血統攜帶者的理論放在這裡也說不通吧？你們可是誕生出了S級的超規格家族啊，如此高貴的血統為何會被埋沒？你叔叔的情況我不了解，單說你那個叫路鳴澤的堂弟，他在學校里的表現我略有耳聞，確實不算糟糕，甚至比當年的你還要好上許多，但是在混血種評判標準下，這樣的表現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
「平凡？」路明非試探道。
「不，是『廢物』。」諾諾平靜地說。
「哇，師姐你用不用這麼犀利啊？」路明非多少有那麼點不好意思：「那我當年又是什麼，超級廢物嗎？」
「或許是，但從你後續在各項任務中的表現來看，應該沒有人會質疑你的實力無法匹配S級的血統。」諾諾說：「我知道對你來說，S級只是一個評定用的稱謂而已，但對於混血種世界來說並不是這樣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大新聞了。」
「那是師兄呢？」路明非問：「A+級也算是大新聞嗎？」
「以野生混血種的標準來說，肯定也是的。」諾諾說：「蘇小妍大概率是個隱性龍族基因的攜帶者，那些基因直到遺傳到了她的兒子楚子航身上，才咆哮著釋放出力量來。雖然從結果上看，我們無法推測蘇小妍體內龍血的比例，但我說過，炒麵和麵包夾在一起才能被稱作炒麵麵包，楚子航的體內，還流著另一個人的血，一個血統純度極高的混血種。」
「楚爸爸！」
「嗯。」諾諾點頭：「我曾經出於好奇查詢過你的檔案，儘管以A級學員的身份我無法查詢到全部結果，但多少還是有些實際內容的，就比如血統級別身高體重以及完成任務的次數云云。但是楚爸爸不一樣，楚子航在諾瑪系統中的權限也是A級，可他去查自己父親檔案的時候，系統上卻只出現了冷冰冰的『權限不足』四個大字。」
「說明楚爸爸的血統在S級之上？」路明非的瞳孔猛地緊縮了一下：「那他豈不是成了……超級混血種？！」
開什麼玩笑，超級混血種究竟是什麼概念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曾數次和源稚生並肩作戰，也正面勉強抗衡過全盛狀態下的風間琉璃。與其說那是混血種的頂尖戰力，倒不如說，他真的懷疑實力到達了這種程度人，真的還能被稱作「人」而不是該改稱為「龍」麼？
「這是其中一種可能性而已，別緊張。」諾諾沉吟道：「但老實說概率微乎其微，我並不認為諾瑪的評定標準中會出現所謂超越S級以上的血統，因為這涉及到臨界血限的問題，唯一源稚生那樣的超級混血種是例外，因為他所襲承的是白王血脈。作為掌握精神元素的龍王，白王不僅能夠控制他人的精神，還能使自己的神智永遠澄澈，這才是源稚生能擁有那種級別的血統卻依然保持人心不會墮落成死侍的原因。」
「楚爸爸肯定不是白王血裔。」路明非明白了：「作為黑王血裔，他在體內龍血比例超過50%的瞬間就會墮落成死侍，所以的他血統理論上最多只能達到S級。」
「沒錯，這種推測不僅是基於諾瑪的答覆，也是出於楚子航血統因素上的考量。」諾諾點了點頭：「S級混血種和隱性龍族基因的攜帶者結合後，在他們所生下的後代體內，兩人血統被中和，導致最終楚子航的血統被定性為A或A+級別……所以我認為，楚爸爸的血統應該是S級。」
路明非恍然大悟：「這麼一想……好像還真能說通啊！」
「結合上一條的結論，另一個衍生出來的分支可能性就出現了。」諾諾絲毫不給路明非感慨基因學真奇妙的機會：「我認為，學院出身的楚爸爸很可能執行某項秘密任務，他的名字被隱藏在了執行部的另一份名單中，一份我們看不到的名單，甚至連執行部負責人施耐德教授對此都知之甚少。所以楚子航才沒有權限查閱他父親的資料，因為想查那份資料的話，自身的權限至少要達到校董會成員那種級別。」
「也就是說，除了S級之外……」諾諾一字一頓地說：「他還是一個從屬於卡塞爾學院的超級執行官、頂級屠龍者。」
「牛逼啊師姐！」路明非正想讚美，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裡不對：「可我記得師兄說他爸爸的工作好像是……」
「司機。」諾諾點頭：「在楚子航的印象中，楚爸爸的日常工作就是給某位老闆當司機開車，看起來只是個跟老婆離了婚的碌碌無為的中年男人，這些身份乍一看確實沒什麼破綻，但在我們判明了他血統的前提下，就顯得非常刻意了，S級的混血種是不可能替老闆開車討生活的。」
「嗯……」路明非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正試圖把「S級混血種」，「超級執行官」和「頂級屠龍者」這些詞條疊加在一個看不清面孔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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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無疑是一個英俊的男人，總是穿著一條漆黑的風衣在這座城市的陰影中行動，臉上的線條應該是極其堅毅的，眉宇之間蘊藏著叫人看不穿虛實的深邃。這樣的一個男人，來到這座城市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他是一個「守望者」，如此想來那個被他觀察的對象大概就是奧丁沒錯了。
不，到這裡還沒有結束，路明非覺得自己距離那個真相已經很接近了，就只差一點點……他絞盡腦汁地回憶楚子航在過去的那些隻言片語中所提起的那個男人，某些零零碎碎的記憶像是海灘上被浪花衝上來的貝殼，零星地湧進他的思緒里。
「師兄，聽說最近學校食堂上了新菜，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好像還打折！」
「什麼新菜？」
「鹵大腸烤大腸和鐵板大腸！」
「好。」
「我確實不愛吃動物內臟，我媽媽也不愛吃。」記憶中楚子航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似乎泛著朦朧的白氣：「但這不代表我沒有吃過，小時候我爸爸……」
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在路明非的腦海中咔嚓一聲響起，他猛地睜開眼睛，視線正對上一對幾乎貼在了他臉前的暗紅色雙眸。
「啊！」他慘叫一聲，差點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
「想什麼呢，呆子。」諾諾俯著身子，一把拽住後仰的路明非：「看你很認真的樣子，莫不是在猜下期彩票的號碼？」
「我，我剛剛在想楚爸爸到底會是個什麼形象……」路明非遲疑了一下：「可是有什麼地方不對。」
「楚子航曾經跟你提起過吧，關於他的爸爸。」諾諾看著他：「說來聽聽。」
「那是一個……有點脫線喜歡自吹自擂的男人，人很活潑，但是不著調，跟師兄完全是兩個極端，難以想像他們居然是一對父子。然後……他還愛吃鹵大腸和辣雞翅，變態辣的那種……」路明非眉頭緊鎖，緩緩地說：「我知道這些大概都是他為了任務而偽裝出的形象，但還是有一點完全無法解釋，用任何邏輯都無法解釋。作為一個身負秘密的執行官，他不應該……」
「不應該跟一個叫蘇小妍的舞蹈演員結婚，更不應該跟她生下一個叫楚子航的兒子。」諾諾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說這個？」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