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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再見親人

2023-10-02 17:36:58 作者: 舒陌
    起先只是猜測,我尚能欺騙一些自己,如今得到了確切的證據,我的心瞬間冷的像十二月份的天氣。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

    那年,我生不如死。

    那年,他與別的女人纏綿生女。

    我低下頭,不言不語,有些抗拒他。

    二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嘆息道,「在分支吃了一些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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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將在分支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父親的臉色開始慢慢變得鐵青,我素來知他脾氣,他可以對他自己的孩子不好,但決不允許別人對他自己的孩子不好,如今分支那麼一鬧,怕是要失去嫡支的支持了。

    「羲和不怕,有為父給你做主,欠你的都將要還回來。」他慈愛的看著我,雖然未勾起笑容,神色卻也算的上溫和了。

    我一晃神,仿佛看到了幼時和父親相處的時光,那時,他只對我一個人神情溫和,只抱我一人舉高高,其他庶弟妹們都嫉妒我嫉妒的要死。

    而今,是他已經改了脾性,對所有子女皆是溫和,還是唯獨對我呢。

    「老爺。」忽然,一道柔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老爺,如今六姑娘回來了,妾身安排人打掃個院子,給六姑娘住您看如何。」

    我一抬頭,就看到一張和李稷如有幾分相似的艷麗面容。

    崔姨娘!

    往事在腦中流轉,那時我尚天真,見崔氏每日恭敬地給母親見禮,伺候母親,又時常送我一些好玩的好吃的給我,便理所應當的覺得她是好人。

    之後她便屢屢告訴我,說我與李稷如是親姐妹,要待她親厚,一視同仁,有什麼東西就分她一半。更是教唆我在父親跟前為她說好話,將父親從母親那裡勾走,導致母親日日以淚洗面。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後來長大懂事了,便與她遠離了,但與李稷如的姐妹情分卻沒有減淡。

    當然,現在看來一切姐妹情分都是笑話。

    李稷如能一直深藏對我的嫉恨,崔氏的教導應是功不可沒。

    想起我臨死之前聽到的,這崔姨娘被抬了平妻,只是到底是個平妻,這種場合,還是應該正妻出面的,我娘呢,我親娘呢。

    我茫然的往周圍看了一圈,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溫婉的身影。

    「就落月閣吧。」父親沉吟了一下,叮囑她道,「羲和這些年過的甚苦,你替我多照顧她些,這兩年的份例就給翻個倍吧。」

    此語一出,原本柔柔弱弱的崔氏眼神立馬銳利了起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似乎要將我看個明白。

    在她身後,一名粉衣少女更是眼睛都倒豎了起來,她上前一步,不滿的噘嘴道,「父親,那落月閣女兒也相中了……」

    「珠兒!」崔氏一把攔住了粉衣少女,「你六妹在外面吃了那麼多的苦頭,給她住個落月閣又怎樣,你莫要瞎嚷嚷。」

    粉衣少女還想張嘴講話,被崔氏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我輕輕一笑,觀這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的樣子,我猜,應是李稷如的親妹妹,排行老三的李月珠。我死時,她也不過兩三歲罷了。

    「月珠,羲和是你親妹妹,況且你已經有了自己的院子,為什麼非要跟你妹妹搶落月閣。」父親有些不滿的看了李月珠一眼,李月珠立馬紅了眼圈,他卻仍舊冷聲道,「我說落月閣給羲和就給羲和,你立馬去著人打掃。」

    最後一句話卻是說給崔氏的。→

    「是,老爺。」崔氏面色微變,雖仍笑語晏晏,但笑意卻已不達眼底,「妾身這就去準備,老爺放心。」

    父親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臨走時還摸了摸我的頭。


    父親一走,二叔也跟著離去,一時間,周圍便只剩下了一堆女眷。

    「娘,那落月閣是女兒相中好久的了,一直準備搬過去的!」李月珠不甘心的跺腳,看我的眼神也露出了凶意。

    我低下頭,假裝看不見。

    「珠兒,跟為娘回去。」崔氏冷冷的叫住了李月珠,隨後我感覺一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似在端詳什麼,半響後,崔氏冷冷一笑,轉身離去。

    看著她那高傲不可一世的姿態,我不禁有些氣悶。

    曾幾何時,她不過是一個半主半仆的姨娘,每次見到我這個    嫡出大小姐都是點頭哈腰,奴顏婢膝。而今一切置換,她成了那個昂著頭驕傲不可一世的人,我竟淪落到要對她行禮,心底不禁湧起濃濃的悲哀。

    

    如果找到我娘……我的心臟怦然跳動起來,若是可以獲得娘親的支持,崔氏一個平妻而已,諒她也翻不出天。

    思及此,我對那個帶著我去落月閣的老嬤嬤說要出恭,讓那她先行離開,我待會自己回落月閣。因方才父親對我頗為和顏悅色,老嬤嬤不敢輕易怠慢我,所以有些猶豫不定。我為了讓她相信我,費了好一番口舌,才說動她先行離開。

    她走後,我左右打量了一番,按照記憶往裡走。

    十幾年了,再好的房子也要翻修一番的,所以很多地方都不是我記憶中的地方了,好在大致布局沒改,我還是緩慢的摸到了母親所在院落。

    越靠近母親的院落,我心底越驚,為什麼雜草重生,為什麼樹葉枯落。

    從前滿地的芳菲呢,母親最愛的桃樹呢,那些伺候母親的婢女呢。

    眼前忽然掠過崔氏穿著黑紅色衣裳的背影,我腳步一頓,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國法規定,非正室不能穿紅,哪怕是平妻,也穿不得。

    莫非我娘……我娘已經……

    踉蹌的跑到破敗的門前,拉開已經生鏽的鎖,看著結滿蜘蛛網的庭院,我已然淚流滿面。

    我心底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但我不想相信,我還在裝鴕鳥騙自己,也許母親只是跟父親和離了呢,也許,她只是換了院子了呢。

    一步一步走向正房,我每一步都沉重的如同掛了數千斤的鐵塊,我害怕,但又想知道答案。

    推開半掩著的木門,我腳步一頓,方才我似乎看到了一條黑影?我不敢確定,許是看花眼了吧。

    我上前,跪在那破舊的蒲團上,一抬頭,便看到一座牌位,上面赫然刻著我親娘的名諱。

    懸在眼眶裡的淚水簌簌而落,一直掩耳盜鈴的心態終於在這一刻清晰的認知到,我的母親,那個疼我愛我的女人,和我的皇兒一樣,也死了。

    從前與母親相處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現,我終於忍不住,匍匐在蒲團上,放聲大哭。

    那一刻心是混亂的,連耳朵也似乎將外界屏蔽了,我不知自己哭了有多久,只知在那股悲痛欲絕的心情慢慢散去後,我一抬頭,就看到一名黑衣青年站在不遠處,一雙桃花眼冷冷的盯著我,眼底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我驟然受驚,忘了抽噎也忘了擦淚,只覺得心底一「咯噔」,之後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是誰,為何來我亡母這裡哭泣。」青年冷冷的盯著我,仿佛我不給出個答案,就要打死我似得。

    聽到「亡母」那個詞彙,我心底一頓……恐懼的心情慢慢平復,我長長的喘了一口氣,然後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嫁人時,弟弟不過三四歲,那麼久未見,如今已長成了個大男子了呢。

    知道母親已逝後,我便一直擔心弟弟一個人是否能在這吃人的院落里活下來,如今見到他好端端的站在我跟前,我心間懸著的秤砣終於落了地。

    我多麼想撲上去,抱一抱我的弟弟,問一問母親是怎麼死的,問一問他這些年過的安好否。

    可我不能,沒有人會相信這種奇異的事情,一個死去十幾年的人,在另一個人的身體上復活,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看著弟弟眼底的煞氣越來越重,我忙用袖子揩乾了鼻涕眼淚,有些訕訕的低下頭,道,「二哥好……」

    「誰是你二哥。」他一愣,隨後想起什麼似的,垂下了眼皮,神色淡漠的道,「原來是那人的乖女兒,你不哭自己的娘,跑來哭我的娘作甚。」

    看來這些年,弟弟與父親的關係相當冷漠,我有些著急,想告誡他,父親是家裡的掌權者,只要想好好地過下去,就不能抗拒父親,否則將過的十分艱苦。

    我目光落在他洗的有些發白的衣裳上,心疼的無以復加。

    可是我沒有立場去說,我只能強咽下喉里的哽咽,勉強道,「羲和是來拜見母親的,後來看到這院子裡的氛圍,有些像我同我娘在一起的院子,一時有感而發,忍不住痛哭失聲……若是驚擾了二哥,還望二哥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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