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8章 平安夜(上)

2026-09-21 18:14:55 作者: 七年之期
  第2028章 平安夜(上)

  男人這才想起自己的妻子還在帝國工廠里做工,之前還提過聖誕襪,說是要加班買些禮物回來。

  「那再買三雙吧。」

  男人想著要把樹上掛滿一排,這樣才對得起妻子的付出。同時也能讓她多賺一些..

  大概是這樣吧。他這樣想著。

  「再給我來一盒烤餅乾。」

  男人的要求讓店員感到詫異,畢竟很少有人喜歡吃那又干又硬的東西。

  男人也注意到了店員的表情變化,尷尬一笑道。

  「吃習慣了。」

  其實在海外,那種又干又硬的餅乾反而是搶手貨。

  並不是這玩意有多好吃,也不是什麼家鄉的味道。僅僅是這玩意比較可靠,不容易拉肚子而已。

  拉肚子對於現代人來說可能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哪怕是看起來很嚴重只要吃點藥躺一下就好了。

  但在十九世紀拉肚子是非常可怕的,甚至可能因此丟掉性命。在極端的情況下,甚至會被同伴們拋棄。

  尤其是在殖民地,拉肚子並不好笑。因為一旦有人開始拉肚子就有可能會有更多人拉肚子,然後變得越來越嚴重,最後不得不放棄某個臨時安置點。

  當時的衛生條件和衛生習慣讓霍亂很容易就在人群中流行,而霍亂對於當時的普通人來說幾乎無藥可救。

  「我還需要兩個日記本和兩套文具。」

  男人的話讓兩個孩子都撇起了嘴,很顯然他們並不是很喜歡讀書。

  男人的眉頭擰了起來。

  「你們兩個不識字怎麼行?一定要好好念書,以後做大人物,不要像我一樣。」

  兩個小孩卻不以為意。

  「念書有什麼用!我要像爸爸一樣靠拳頭說話!誰敢欺負我就一拳打過去!打死他們!

  一旁的小兒子也是這樣想的,只不過磕磕巴巴地說不清。

  「我整天風裡來,雨里去的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你們以後不用和我一樣嗎!」


  兩個小孩無法理解父親的瞬間暴怒,男人的吼聲也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為國征戰難道那不光榮嗎?.

  在兩個孩子眼中他們的父親就是英雄,是為了讓帝國民眾過上好日子才外出征戰的英雄。

  至少孩子的母親是這樣告訴他們的...

  「光榮?是很光榮,賺到的錢也多。」

  突然男人話鋒一轉。

  「但也非常危險,非常艱苦。那種痛苦是你們無法想像的...我要你們留在家裡,平平安安地長大,平平安安地娶妻生子,然後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

  兩個孩子懵懂地點了點頭,但周圍人卻表示理解,畢竟他們也是這樣想的。

  父母們都希望子女能不再吃自己吃過的苦,尤其是在他們看到了改變的契機之後。

  如果是過去,他們並不會有這樣的奢望,畢竟他們的祖先世世輩輩都是窮人,自己的生活也看不到希望。

  沒有希望自然就不會有所期待,自己的生存都是問題便不會考慮什麼未來。

  但現在不同,神羅民眾的生活已經得到了明顯的改善,周圍也確實有很多人通過各種途徑改變了命運,階級的壁壘似乎不再那麼厚重。

  他們便有了一點點小小的野心,希望自己的後代能過的更好一些。

  只不過這個時代大多數底層人的眼界都十分有限,他們能想到的就是自己遇到過的坑。

  對他們來說最明顯的就是語言和文字,通用語在神羅就是有優勢,就是比其他語言更加便利。

  能讀寫文字的人在這個時代就是擁有比其他人有更大的優勢,可以享受更多的便利。

  短暫的安靜之後,商店之中又恢復了之前熱鬧的氣氛。

  「好日子還說教什麼!開心一點,明天就是聖誕節了!」

  一旁的路人笑著說道,顯然他也是來帶孩子挑選禮物的,他的籃子裡已經裝滿了薑餅和玩具。

  近些年來由於弗蘭茨的改革,整個帝國的人口生育率和生存率都居高不下,到處都是小孩子。

  「再來一條鯉魚。」

  鯉魚是神羅地區聖誕節的傳統食物,現在價格已經被打的很低了。當然人們更加熟悉

  的是魚丸,因為足夠廉價,任何人都能吃得起。

  雪依然很大,不過人們卻不覺得寒冷。事實上此時煤炭的價格已經被限定在一個很低的價格,很少有人再買不起煤炭取暖了。

  美泉宮的廚房裡,各種烤鵝、烤鹿、鱘魚、甜點如軍隊的士兵一般排列在一起。

  慶祝的宴會例行公事地召開,兩個小傢伙代替了弗蘭茨的工作。他們也第一次體會到了皇族的不易,沒有弗蘭茨在場,他們便成了會場的中心。

  維持皇族體面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小奧古斯都此時已經在考慮遜位給自己弟弟的問題了。

  弗蘭茨則是罕見的曠工了,因為奧爾加的身體越來越差,甚至已經無法支撐其在公開場合出席了。

  寢宮中的燈光有些暗淡,因為醫生說太亮的燈光會讓她感到疲憊。

  房間中飄蕩著鯨脂和草藥混合的味道,很顯然現在奧爾加的病情已經到了常規藥物無效的時候。

  奧爾加的臉色有些蒼白,她還不到四十歲,她本該和那些貴婦一樣不停地參加聚會,將孩子丟給保姆,在心血來潮的時候才會想起他們。

  但因為那場暗殺,她現在只能靜靜地躺在床上。

  窗外的雪漱漱而落,奧爾加偶爾發出幾聲輕咳。

  侍女卡佳輕輕推開門。

  「殿下,皇帝陛下來了。」

  奧爾加能從卡佳的語氣中聽出弗蘭茨已經距離很近了,所以她才會這樣正式的稱呼。

  弗蘭茨自然看得出這樣的小心思,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只是瞥了一眼那個略顯風騷的侍女,卡佳早就期望弗蘭茨能看她一眼。

  可當弗蘭茨的目光真的注視到她,她卻只感覺遍體生寒,完全沒有了想像中的慾火。

  卡佳的長相不錯,也非常精於此道,與很多大人物都有過關係。她覺得自己應該比奧爾加更有優勢,但弗蘭茨卻極少正眼看她。

  這讓卡佳胸中總有一種無名之火,她想要證明些什麼。

  主要弗蘭茨的名聲也比較好,這讓卡佳覺得有點丟臉。

  不過她看錯了弗蘭茨,弗蘭茨並不是那種飢不擇食的人。

  弗蘭茨對這種過於風騷的女人也沒有多少興趣。

  至於漂亮的女人,在貴族圈子中並不缺。

  「陛下,典禮快開始了。」

  奧爾加知道美泉宮中的慣例。

  「哦。無所謂,我不去了。」

  弗蘭茨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誰來主持典禮?」

  「奧古斯都和亞歷山大。」

  弗蘭茨的回答讓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就傳來了奧爾加的笑聲,甚至笑的都咳嗽起來。

  「您怎麼還這樣?這樣做會讓那些大人們難堪的。」

  奧爾加看著弗蘭茨一臉認真的樣子,知道這並非虛言,但正因如此才更好笑。

  一大群這個國家的頂級貴族,以及來自世界其他地區的王公貴胄們費盡千辛萬苦滿懷期待的希望能見到弗蘭茨這個神羅的皇帝。

  結果見到的卻是兩個小屁孩。

  不過從理論上講,他們當中一個確實會成為神羅未來的皇帝。

  只是這份人脈恐怕要在幾十年後才能派的上用場了...

  「他們兩個早晚需要面對這些,我從六歲離開兒童室那天起,這種例行公事就從未停過。」

  對此奧爾加的大腦有些宕機,很顯然她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畢竟她的兄長亞歷山大到了18歲還經常在座位上貼一張紙條代替自己出席。

  每一次作為沙皇的尼古拉一世都會被氣到破防,然後給賓客留下極其暴躁的印象。

  這麼對比下來,她的兄長確實很氣人。

  果然有比較才有傷害。

  「你不能拿別人和你比,他們和你不一樣。你那個時候太特殊了,哈布斯堡歷史上也沒人像你一樣。」

  有些話奧爾加沒法說,你爺爺年紀大了,大伯是個癱子,父親是個健壯的蠢貨。

  而弗蘭茨則是數年中整個哈布斯堡家族唯一新生的男孩兒,他身上承載了太多東西。

  所以從一出生就被傾注了家族所有的資源,哪怕弗蘭茨並未在人前露面,他的版畫也傳得到處都是。

  從一開始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弗蘭茨必然會加冕成為新的皇帝,關於這一點沒人質疑,也無法質疑。

  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一切都是那麼水到渠成。

  奧爾加在嫁給弗蘭茨之前就聽過他的種種事跡,但在來到維也納之後才知道究竟有多誇張。

  哪怕是在弗蘭茨身邊待了這麼多年,奧爾加也不敢說真正看透了弗蘭茨。事實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反而覺得愈發誇張。

  「沒什麼不一樣的。他們也要習慣,他們也必須習慣。」

  弗蘭茨的語氣堅定,但奧爾加還是覺得這樣有些過於輕慢。

  「可...」

  弗蘭茨知道奧爾加在想什麼。

  「他們會很樂意的,甚至會比我在的時候更放鬆。所謂的敬畏,除了尊敬,還有畏懼。

  在他們眼中我就是一個怪物或是神明,總之是他們無法對抗的存在。在距離我足夠遠的時候也許會說一些奉承話,甚至會頂禮膜拜。

  但在距離我足夠近的時候,他們就會產生畏懼,甚至是恐懼。」

  弗蘭茨無奈地笑了笑,身處他的位置之上,即便什麼都不做也能給很多人帶來壓力。

  弗蘭茨一旦有所行動就會被人立刻進行解讀,解讀出的內容讓千奇百怪讓弗蘭茨自己都十分費勁。

  事實上在貴族圈子中有一本專門解讀弗蘭茨行為的雜誌,整天在那捕風捉影,從弗蘭茨說過的話,頒布的命令,再到衣食住行,甚至看過誰一眼,他們都能做出各種各樣的解讀。

  奧爾加沉默不語,事實上她清楚弗蘭茨說的是真的,她就不知道聽過多少次這樣的抱怨。

  「他們只是不了解你。」

  弗蘭茨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所以讓他們好好了解一下我的繼承人。在他們看來應該是嘉獎才對,我也正好可以放一放假。」

  虛以委蛇了太久,讓弗蘭茨感到十分疲憊。

  奧爾加明白弗蘭茨已經下定了決心,雖然這樣的做法有些荒唐,但弗蘭茨本身就是制定規則的人。

  「親愛的,我尊重你的決定。」

  「今天是平安夜是嗎?」

  「是的。」

  「外面很熱鬧嗎?」

  奧爾加居住的宮殿周圍已經被清空,內部也做了隔音處理。雖然是為了讓她靜養,但這種寂寥也讓她感到異常的孤獨。

  弗蘭茨點了點頭。

  「很熱鬧。等慶典結束以後,我就讓孩子們來看你。」

  奧爾加連忙擺了擺手。老實說她與自己的兩個孩子並不是很親近,她屬於那種天生就適合宮廷生活的女人。

  奧爾加對她的兩個孩子有母愛,但不多。相反她還覺得兩個小傢伙過於吵鬧,即便不是在病中,她也極少與孩子接觸,更別說接到自己的宮殿中居住。

  而且現在小奧古斯都和小亞歷山大正處於人嫌狗憎的年紀,再加上一直以來接觸都不多,所以他們也不太懂如何與自己的母親相處。

  「算了。我還想要清淨清淨...」

  「那好吧。他們很想你。」

  「我不想他們。」

  「你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聖誕節嗎?」

  弗蘭茨點了點頭。

  「當然記得。看那顆聖誕樹就是我們當時種下的,現在十一年了。」

  奧爾加笑了起來。

  「那棵樹被我們種歪了。」

  「嗯,那還是你親自挑選的樹苗。」

  「那顆歪脖子樹太顯眼了。」

  「園丁說它活不久,但它一直活到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好好修養,其他的事情都不必操心。」

  「可如果有一天...」

  「沒有如果。」

  「可總會有那麼一天不是嗎?」

  弗蘭茨沒有否認,奧爾加繼續說道。

  「我並不奢求你記住我。我只求你讓他們平平安安地長大,讓他們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

  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

  「好。我會的。」

  弗蘭茨不想解釋太多,他知道奧爾加的擔憂。雖說此時神羅與俄國的關係似乎親密無間,但內部早已是風起雲湧。

  這種風聲甚至都能傳到躺在病榻上的奧爾加的耳朵里,那便是弗蘭茨再能否的了。

  事實上弗蘭茨越否認,反而會越加重奧爾加的疑心。

  在一個君主專制國家中將矛頭直指皇位的繼承人是一件非常荒謬的事情,但在這個民族的時代卻又顯得異常合理。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