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蘭笙還是難得這般輕柔的喚雲妙的名字。
若是換成其他女子,說不定此時已經沉醉於這低聲的輕喃之下,溫柔至死。
可惜,面前的人是雲妙。
女子顯然不解風情,同時還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了一塊磨刀石,小刀子開始在磨刀石上反覆摩擦:「有話快說。」
聽著這磨刀的聲音,穆蘭笙眉峰輕輕抖動了兩下,然後吐出了四個字:「下手輕點。」
而雲妙磨好了刀站起身來,並且把剛才已經煮好並且冷卻不少的麻沸散端到了穆蘭笙的嘴邊:「喝下去,睡一覺醒來便好了。」
穆蘭笙看著雲妙手中那黑乎乎的中藥,抿唇。
「這是麻沸散,又不是毒藥。」雲妙才想起,這個世界沒有手術先河,更沒有麻沸散。幸虧前身專研古醫術,才知道了麻沸散的藥方。所以這麻沸散還是她自己用散買來的藥方熬製而成的,應該在這個世界算是奇寶了。
不過穆蘭笙竟然沒有多問,直接喝了下去。
他這一輩子,恐怕再也無法這般任性的相信一個人。
他們才認識不過幾日,可是他此時卻敢把自己的性命全權託付。
換做以前,絕無可能。
抱著這絲想法,穆蘭笙感覺到濃濃的困意來襲,便是直接昏睡了過去。
看著閉上雙眼,呼吸均衡的穆蘭笙,雲妙才鬆了口氣。
這廝比她的想像的配合許多。
進入手術狀態,她的神情變得無比的嚴謹。
在古代,手術條件差,所以只能在有限的條件之中創造條件。
她一隻手摸索著穆蘭笙的骨縫位置確定病根大致處後,拿著消毒完的小刀的手便飛快落下。
切開皮肉瞬間血液溢了出來,暈染了一片皮膚。
剝開內層,雲妙檢查到病根的位置不是太深,她切入點也十分巧妙沒有擴大切口。當看到裡面果然粘連在一起的軟組織以及帶著濃水的部位時,緩慢進行著切割剝離來。
和她猜想的一樣,軟組織的粘連與炎症導致骨縫無法癒合的疼痛。所以此時她需要把穆蘭笙腿部粘連的軟組織給分離,固定住正確的骨頭對縫,這樣的才能做到真正的根治。
細密的汗水從雲妙的額間滑落進眼睛,可是雲妙卻一點都不敢分神。
加快速度處理好所有的細節。
麻縷為線,或捶桑白為線,亦用花乳石散敷線上。
這是古人用來縫紉傷口的辦法。
幸虧雲妙準備的充分,所以過程也算是毫無意外。
等她把穆蘭笙的雙腿手術做完已經夜幕降臨。
雲妙累的虛脫的靠在床邊,休息十分鐘才開始清洗自己的雙手,接著又把穆蘭笙腿部其餘的血漬用溫水擦拭乾淨。
穿越至今,雲妙無比感謝自己曾經選擇深究中醫的專業,曾有華佗開創腹腔手術,研發出麻沸散這等好東西。若非如此,在這古代她想要做手術便是風險太大。
分了一天藥材的藥童累了一天才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正好見到打開房門的雲妙走出來。
他看著雲妙身上染紅著不少的鮮血不說,還端著一盆子紅色的血水走出來時嚇了一跳。眼睛不停的往她身後的房間看去,然後嚇的往後退道:「怎……怎麼這麼多的血?你……你不會把你家主子殺了吧?」
雲妙累的懶得說話,直接把血水倒了後,漆黑的眼睛看著藥童道:「有吃的沒?我給你銀子,你幫我去帶點吃的來。」
「你……你殺了人,還想要吃的!」藥童警惕的看著雲妙,一副準備逃跑的模樣。
雲妙無語的看著他:「我再傻也不會在醫館殺人,你這行醫治病見一點血就怕成這樣,還學什麼醫?」
被嘲諷了,藥童果然挺直了胸板:「我才沒怕,你把銀兩給我,我去給你買吃的。」
接著,趁著雲妙在懷裡掏錢的動作,這傢伙一溜煙兒跑到了她身後的房間。
「還有氣,還活著。」房間內,藥童鬆了口氣的聲音傳來。
他探了穆蘭笙的鼻息,是睡著了。
幸虧雲妙已經替穆蘭笙包紮了傷口,所以即使是床上有許多血跡看起來也沒那麼可怕。
「現在該相信了吧!我家公子只是體力不支所以睡下了。那血只是他被土匪砍中的腿傷,剛才清理換藥所致。」雲妙站在門口解釋。
藥童才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嘿嘿,是我錯怪你了,我這就給你去街上買吃的。」
說著便拿過雲妙手中的碎銀子,飛快跑開了。
而雲妙則是又去了後廚,遇到了老大夫後商量留宿一晚的事。
老大夫自然是答應了下來,只是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沒有多想,穆蘭笙又借了些小米,替穆蘭笙熬了點粥,等著他醒來的時候可以恢復些體力。
房間內。
膝蓋傳來的痛意突入穆蘭笙的神識之中,他俊眉微微凝起,然後雙目打開,一切感知都恢復清明。
「醒啦?」
夜幕的昏暗,雲妙緩緩的從黑暗中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剛熬好的粥:「正好,你可以起來吃點東西了。」
穆蘭笙剛想說話,雲妙便知道他要問什麼,安撫道:「你的手術很成功,再修養三個月左右,便能恢復如初了。只是三個月內,一定要好好休息,前期切莫有大幅度的動作。不過你的腿我已經用夾板替你固定好了,你現在想動也費勁。」
平時再怎麼互懟,可是面對手術結束的病人,雲妙還是尊崇醫德,要負責仔細叮囑病患的。
雲妙緩慢小心的把穆蘭笙扶了起來。
穆蘭笙背靠著床,目光落在自己的雙腿上。
那厚厚的紗布緊裹著四根竹板各自夾住他膝蓋兩側的位置團團纏繞,雙腿的膝蓋部位仿佛兩個大大的白色饅頭,略有些誇張。
穆蘭笙抿唇,深思。
雲妙注意到穆蘭笙那輕顫兩下的眉峰,順著他的視線便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放心吧,這竹板半個月左右就能拆了。」雲妙大發好心的解釋。
半個月…
不過他一年多的疼痛都堅持過來了,半個月算的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