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大不列顛之影> 第1189章 艦隊街的雷霆?英國人民的呼聲而已!

第1189章 艦隊街的雷霆?英國人民的呼聲而已!

2026-09-21 12:54:34 作者: 趨時
  第1189章 艦隊街的雷霆?英國人民的呼聲而已!

  我不知道還有哪個國家,思想獨立和真正自由討論如此匱乏。

  

  阿歷克西·德·托克維爾《論美國的民主》

  一如亞瑟先前預料,首相私人秘書愛德華·德拉蒙德的遇刺不止沒能在英國社會激起普遍同情,反倒很快發展成了一股圍攻、嘲笑皮爾黨內閣的熱潮,反穀物法同盟、憲章派、輝格黨甚至是保守黨的土地貴族,幾平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皮爾的笑話。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2月2日議會開幕式上,這位曾經承諾要將不列顛帶出經濟泥淖的保守黨首相到底會出什麼樣的洋相,儘管過去一年中保守黨結束了對華戰爭,與美國簽訂了條約,但這些外交成就全都被印度總督埃倫伯勒勳爵在阿富汗令人難堪的行動所抵消。

  至於舉步維艱的英國經濟,雖然在過去的一年中,地方經濟偶有亮眼表現,部分行業的景氣度也在某些新興技術公司的技術革命下大幅提升,但謝菲爾德的工業振興放在經濟危機的大背景下只是小樣本,英國的企業也不是都能像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一樣逆勢起飛。

  歸根結底,雖然英國正在經歷第二次工業革命,但在革命完成前,他們的經濟支柱依然是年出口總額高達2300萬鎊的紡織業,這幾乎占到了英國貿易出口總額4700萬鎊的一半。

  正因如此,如果紡織業依舊在翻白眼,那位於紡織行業上下游的航運、煤炭和機器製造業全都無法回暖,再加上紡織業還提供著海量就業崗位,所以紡織廠如果收不到訂單,那麼就連在英國經濟中占比高達31%的服務業也得跟著一起遭罪。

  正所謂:百萬織工衣食所系,廢除童工斷然不許!

  若非紡織業對於英國經濟實在太過重要;其中利益糾葛更是難以言清;皮爾政府也不至於遲遲不敢推出新版《工廠法》,哪怕去年北部工業區鬧得那麼大,他們也只敢揀煤礦這個相對軟一點的柿子捏,打算先推《煤礦法》出來試試水。

  當然,皮爾內閣用《煤礦法》試水絕不能說是純粹的軟弱之舉,因為說煤礦業軟,那也是相對紡織業而言的,事實上,年產量高達3300萬噸的煤礦行業無論如何都和「軟」這個詞兒不沾邊。

  不過,亞瑟還沒有天真到會認為一部《煤礦法》就足以解決英國當下面對的所有問題。


  《煤礦法》的全文亞瑟早就看過了,因此他對這部法案具體能發揮多大作用認知非常清晰。

  哪怕這部法案將在今年1月正式生效,也不過是禁止女工和10歲以下童工進入煤礦行業,並把這些崗位分配給最具社會破壞性的青壯年男性失業勞動力。

  雖然這部法案中還要求對煤礦建立監管制度,不過要想用4名煤礦監察專員監管全國的礦井,想想也知道他們的象徵作用要遠大於實際意義,也就是說,改善煤礦工作條件依然主要依賴礦主自律。

  但是,這不代表亞瑟對於當下的情況就是全然悲觀的,因為在去年北部工業區的罷工過程中,斯塔福德郡的煤礦主便是首個與罷工工人達成妥協的群體,與蘭開夏郡態度死硬的紡織廠主一比,煤礦主們簡直就是資本家中的良心典範。

  因為他們不止宣布停止降薪,甚至還把礦工的薪資水平恢復到了1840年的水平。

  按照這個規律,亞瑟相信煤礦企業就算不會按照《煤礦法》標準改善工作條件,起碼還是會比以前做的好一些。

  當然了,煤礦主的良心發現也不能完全歸功於比紡織廠主更高的道德底線,我們也必須要考慮到煤礦工人罷工烈度遠勝紡織工人這一點,畢竟下井挖煤的主力基本都是膀大腰圓的青壯年男性,這幫人如果鬧起脾氣來,破壞性遠不是紡織廠的娘子軍和童子軍能比的。

  諷刺漫畫《勞資雙方》,選自《旁觀者》1843年7月29日刊而在《煤礦法》的立法過程中,艦隊街也再一次證明了他們對於英國政治的巨大影響力,一幅接一幅的諷刺漫畫爬滿了《泰晤士報》、《旁觀者》和《笨拙》的版面。

  坦胸露乳行走在狹窄礦道內的運煤女工。

  還沒有礦車一半高,卻得成天坐在黑暗礦道里控制通風門、等待煤車經過的六七歲童工。

  再配上各色社會專欄時評人的辛辣諷刺與煽動性政論,哪怕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難免會受到良心拷問,即便是那些最注重商業利益和工業效率的經濟研究者,也很難在艦隊街名記大衛·劉易斯先生的文章面前抬起腦袋。

  正如劉易斯先生所言:

  先生們,女士們,設想一下吧!在遙遠的未來,或許會有一群最精緻文明孕育的孩子坐在馬車裡,為了消磨路上時光,他們正閱讀著有關遙遠國度和野蠻民族的書籍。他們在書中看見,礦車在陰暗迷宮般的道路上駛過,十九世紀的英國穴居人就過著這樣一種因為野蠻社會特徵而墮落的生活。


  我們知道印第安原住民在美洲所承受的一切,英國的任何孩子都能告訴你,玻里尼西亞婦女承擔著生活中的苦役,黑人奴隸的一生中究竟要遭遇多少悲慘的際遇。但是,在維多利亞女王的臣民中,竟有整整一個階層的婦女兒童正遭受著比任何野蠻生活都更可怕、

  更卑下的命運!

  在某些礦井中,生活與野蠻人的生活主要區別只在於,礦井中的生活被隔絕在陽光和空氣之外,而且勞作永無止境。那些爭取自由與解放的社團,哪怕是爭取黑人自由與解放的社團,你們難道還需要到世界的遙遠角落去尋找值得同情的對象嗎?你們需要解放的對象就在這裡,就在我們腳下的地底!

  在全社會壓倒性的輿論浪潮面前,即便倫敦德里侯爵等煤炭行業利益代表在議會堅決表達反對意見,批評調查報告和新聞媒體誇大了實際情況,他尤其點名了大衛·劉易斯先生那篇不負責任的文章,並斥責其對煤炭行業發動的毫無緣由的卑劣攻擊。

  但即便如此,煤炭行業依然無法阻擋《煤礦法》成功通過三讀並成為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的現行法律。

  而在《煤礦法》通過後,為了英國社會進步做出了不可磨滅貢獻的大衛·劉易斯先生,自然也得到了一項與其功勳相匹配的榮譽,這項榮譽並非王室授予,更非議會特許,而是人民為他加上的冠冕,他被稱為「艦隊街的雷霆」!

  不過,我雖然稱不上什麼氣象學家,但眾所周知,打雷這種自然現象通常是先看見閃電,然後才能聽見聲音,並且這種天候常常伴隨烏雲出現,而太陽則總是會在此刻「意外」缺席。

  我們當然不能就此推斷,打雷是出於太陽的授意,畢竟他有不在場證明,而且我認為,如此詆毀孕育了地球文明的太陽先生實在是太過無恥,但歸根結底,你們都是在天上掛著的,現在天上打雷了,難道太陽先生就真的沒有一點責任嗎?

  當然,以上討論的是氣象學,艦隊街的事情則要另外討論。

  「劉易斯————」帝國出版的主席辦公室內,亞瑟仰頭靠在沙發椅上雙眼緊閉,他指尖夾著的雪茄菸霧裊裊升起:「不,我還是叫大衛吧,劉易斯聽起來還是太生分了。」

  劉易斯手中捧著公文包,正襟危坐地望著這位一手將他從一便士記者苦役中解救出來的解放者,不敢有半點的不敬之心。

  「爵士,您樂意叫什麼都行,劉易斯、大衛、戴夫————或者,直接叫我D也行,我以前也不是沒用過這個筆名。」

  亞瑟笑著坐起身:「D?你現在可是艦隊街的名記者了,用這樣的稱呼,未免太不尊敬。」

  「怎麼會呢?」劉易斯笑著應道:「或許在那些剛入行的新人看來,我在這個行業是有些成績,但人這輩子最難辦到的事就是認清自己,我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很多時候靠的都是運氣。」

  亞瑟聽到這話,忽然想起了當年他買房子時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對他說過的話:「太謙虛了,大衛,運氣向來青睞強者,只有有實力的人,才會有運氣。」

  劉易斯和亞瑟說的都不是假話,或者至少不全是假話。

  倘若沒有亞瑟給他機會,劉易斯就是空有一身帶節奏的本領,這會兒肯定還是那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一便士記者,每天蹲在租屋裡,除了寫稿就是挖空心思琢磨考慮怎麼才能博出位。

  但劉易斯能從搶熱點、造噱頭的一便士記者走到今天,靠的也絕不僅僅是亞瑟給他提供的機會,正是由於亞瑟每次給他機會,他都能把事情辦得令人滿意,他才能一步步積累,最終成為「艦隊街的雷霆」。

  最重要的是,劉易斯相當明白與大人物相處的分寸感,即便亞瑟對待他簡直就是「召之即來,呼之即去」,劉易斯也沒有對此抱怨過一句,而且從來不會因為為亞瑟辦了事便覺得自己有多麼了不起,亞瑟給多少報酬他就拿多少,甚至也不曾提出過想進帝國出版工作。

  從這方面來說,劉易斯絕對是一位十分職業的記者,而且他所展現的職業性也非常地英國。

  雖說英國記者和法國記者看起來都是記者,但實際上,在這兩個新聞業最發達的國度,記者們對自身行業的看法截然不同。

  在英國,記者首先是一門餬口的職業,而他們的工作也只是報導新聞,不論是學貓叫

  的狗、遭毆打的丈夫還是不會游泳的水手,只要是能夠引起社會關注的事件,英國記者都無孔不入。

  但是在法國,記者的定義則大有不同。

  法國的報社遠不像英國報社,他們幾乎不會僱傭大批駐外記者搜集新聞,而法國記者也向來認為新聞報導最重要的是展現政治立場,至於報導事件,那只是用來佐證自身觀點的材料。

  因此,與其說法國記者是記者,倒不如說他們是一幫文人和社會批評家,並且時常瞧不起他們的英國同行。

  當然,我們倒也不能責怪法國記者們自視甚高,因為他們當中的許多人也用自身經歷驗證了他們確實要比英國同行高一檔。

  在法國記者的行列中,先後走出了拉馬丁、梯也爾、基佐、吉拉丹和卡雷爾等一大批對法國政壇影響重大的政客,他們當中最次的也當過議員,而像梯也爾和基佐這樣的,他們甚至當上了內閣大臣乃至於首相。

  在法國記者於歐洲政壇縱橫捭闔的時候,他們的英國同行卻還在持續研究打磨「跑得快」技術。雖然他們也承認,艦隊街最近搞出來的那個電報技術確實很Eciting,但兩相比較之下,英國同行確實在職業發展上落了下乘。

  但英國記者的優缺點也得看是誰來評價,至少在亞瑟看來,英國的新聞工作者比法國人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如果是讓一個法國記者來和他合作,相性絕對沒有劉易斯這麼好,到時候不止幹不成事情,亂子肯定還要出不少。

  「大衛,那些虛情假意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知道我想要什麼,我也知道你想要什麼。」亞瑟將桌上的文件袋緩緩推向劉易斯:「愛德華·德拉蒙德先生的案件材料。我保證,艦隊街沒有第二個人能比你知道的更詳細。」

  劉易斯低頭看了一眼文件袋,沒有急著拆開,而是抬頭望向亞瑟道:「爵士,我聽說財政大臣古爾本閣下向法院申請了人身保護令?」

  「嗯。」亞瑟倒也沒有否認:「一個名叫狄龍的瘋子,多年來一直糾纏財政部,他可能是受到了德拉蒙德先生槍殺案的鼓舞,前幾天向古爾本閣下發送了威脅字條,蘇格蘭場的探員也發現他最近幾天常常在唐寧街和下院附近出沒。為了防止再有高級官員遇害,我們認為一份人身保護令是必須的。」

  對於一位稱職的記者來說,聽人說話永遠不能只聽字面意思。

  雖然亞瑟只是泛泛地提了一句古爾本的近況,但作為海軍部第二秘書,他為什麼會對人身保護令的申請狀況了如指掌呢?

  劉易斯不免暗暗思忖,果然白廳的小道消息絕非無中生有,亞瑟爵士看樣子肯定是要去內務部了。

  現在《倫敦公報》之所以還沒有對外披露這項人事任命,多半是因為首相前腳才遇刺,如果這時候內務部便立刻官宣亞瑟爵士空降,那麼多半會打擊到執政黨的威信和皮爾的個人聲望。

  因為,哪怕是個白痴,只要翻一翻亞瑟爵士在倫敦塔和謝菲爾德的戰績,也能明白他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強硬派代表。

  皮爾剛被刺殺,便立刻宣布在內務部換上亞瑟·黑斯廷斯,這不等於是給人留話柄,讓反對派有機會嘲笑他是貪生怕死的膽小鬼嗎?

  越是在這種政局不穩的時候,皮爾這個黨魁就越是要凸顯他的硬漢作風,因此,哪怕是在德拉蒙德身亡後,這位英國首相依然堅持在每天下班後步行回家,而且誰來勸都不好使。

  事實上,與皮爾共進退的財政大臣古爾本一度也想效仿皮爾的做法,他最初死活不願意申請人身保護令,直到亞瑟放話說:「如果閣下執意如此,那蘇格蘭場就只能冒著違憲的風險,立馬去把那個給您寫威脅信的瘋子抓了。」

  古爾本有了台階下,外加皮爾等人也極力要求,因此他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人身保護令。

  當然,這些話亞瑟不會告訴劉易斯,但並不妨礙他發揮主觀能動性,提前構思用什麼樣的寫法才能把申請《人身保護令》這件事解釋為古爾本閣下的不得已。

  「大衛。」

  「爵士?」

  亞瑟站起身,捻滅菸頭道:「去年的《煤礦法》,你再一次證明了你的能力。但最讓

  我感到欣喜的,並不是你這篇稿子寫的有多華麗。而是我從你身上看到的,一個身為新聞工作者的高貴良心和無與倫比的職業性。」

  劉易斯聞言,立馬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爵士,這只是我的本分而已。沒有職業素養,抑或是道德品質不達標的人,是不配在這行混飯吃的。這是您一直教導我的理念,也是我引以為傲的帝國出版精神。」

  亞瑟微微點頭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那麼想必你也知道,在這個需要政府與民眾精誠團結、共克時艱的緊要關頭,不列顛最需要的是什麼。」

  嘩啦一聲,劉易斯起身撞開椅子,握緊拳頭臨空揮舞道:「那還用說嗎,我們需要的是能讓政府施政的穩定環境!爵士,在這個問題上,我向來支持您的觀點!閃電亮起,雷聲將至,這可是自然規律!」

  亞瑟見狀,忍不住露出笑容道:「2月2號的議會開幕式,你得叫科布登明白,反穀物法聯盟的聲音再大,也不能壓倒英國人民的呼聲。」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