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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前路

2023-10-19 16:35:22 作者: 六喑
    「陛下,你點心都吃完了,也該走了。」

    趙肅睿眉頭一豎,理直氣壯:「好呀,我有事兒都和你商量,你有事兒你就要趕朕走了?沈三廢,你這人好不講道理!」

    說罷,英明神武的昭德帝怒飲一杯羊奶。

    沈時晴端詳了他片刻,卻見他回瞪自己。

    那眼神,與其說是兇狠,不如說是……

    眸光轉到了在窗邊趴著睡覺的小貓,沈時晴又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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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陛下想坐就坐吧,只是不要多言。」

    「哼,那可得看我心情。」

    嘴裡這般說著,趙肅睿的臉上已經有了幾分得意模樣,他屁股一抬把椅子又拉得離沈時晴近了些,又對圖南說:

    「晚膳多做個肘子,再做條魚,一會兒一雞帶人送了東西過來,你只管接著,你們幾十口子人突然回了這沈宅,只怕吃喝拉撒都是事兒呢!」

    圖南卻沒立刻應下,而是看向了自家姑娘。

    沈時晴面上帶著笑:「收了就是。」

    「是。」

    見她們主僕二人極有默契,趙肅睿又冷哼一聲。

    圖南穩穩出去了,他又看向沈時晴。

    「陛下?可是有話要說?」

    趙肅睿瞪著沈時晴,片刻後才說:「我有什麼要說的?」

    他們二人這一場互換,左右親近之人自然能窺出端倪,圖南早知他不是她家的姑娘,此事他也早就心中有數。

    倒也沒什麼可說的。


    就是心底酸溜溜地生氣罷了。

    今日,崔錦娘難得穿了身乾淨衣裙,臉上也沒有再做掩飾,頭上戴著時令的「鬧嚷嚷」,是一隻金箔紙剪出來的蝴蝶。

    進來見了沈時晴,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沈時晴看了趙肅睿一眼。

    自他們換回來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見了崔錦娘,阿池說崔錦娘被「降服」了在外頭規規矩矩地刺探消息,圖南則說崔錦娘變了許多,從前用在男人身上的諸般心思現下都用在了旁處,倒是別有一番氣象。

    無論崔錦娘怎麼變,總歸是趙肅睿讓她變了的。

    這讓她著實好奇。

    「之前謝鳳安就已經寫好了你的放身契,謝家之事決計牽累不到你的身上,昨夜你幫著將人護送出了謝家,立下了功勞,在之前的幾件事上也用了力氣,足夠替泉哥兒也掙一個身份出來,以後泉哥兒就隨了你的姓氏,只是你一人的兒子。」

    沈時晴看向阿池,阿池轉身取了一個小匣子。

    「這裡是三百兩的銀票,足夠你買一個小宅子,再開個綢緞莊子,我有個朋友家中開了幾間絲廠,一直想要去外地將綢緞莊子開起來,你要是願意,我舉薦你過去當一地的掌柜,想來也夠你安身立命,還能防備了你那親爹。」

    崔錦娘跪在地上,將頭埋在了雙臂之間。

    聽著那略顯平淡的語調,她忽然一笑,然後抬起了頭。

    眼前這人才是她熟悉的沈時晴,林林總總都要替人將前途打算清楚,生怕有些許的疏忽,旁人想到的,她也想到了,旁人想不到的,她也要想到。

    偏偏這樣的人,就是讓人嫉妒。

    她無父無母能嫁入高門讓人嫉妒,她這樣的體貼周全也讓人嫉妒。


    當年的她一次次看見這樣的沈時晴,心中想的就是「世人皆苦,怎你還能存善?」想得多了,又見慣了謝家那金玉其外的高門樣子,她就走了邪路。

    「沈娘子,我有一事想要問你。」

    沈時晴笑著看她。

    崔錦娘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

    「沈娘子,當年我背信棄義,與謝鳳安那身無長物的孬貨私通,你知道此事之後,可有些許後悔難過?」

    從前她覺得沈時晴定是後悔的,現在知道了沈時晴是為了報仇才嫁進謝家,她又覺得不會了。

    看著她這樣的人自己跳進了謝家的火坑裡,沈時晴定然是心中快意的。

    「自然是後悔的。」沈時晴起身,她圖行動方便,身上穿的是窄袖襖子和馬面裙。

    也許是為了圖個年節喜氣,三兔共耳的繡金花樣圓圓滿滿地擠在裙斕上。

    崔錦娘看著那個團花,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求到了沈時晴門前的樣子。

    聽著那些衣裳光鮮的丫鬟們一口一個少夫人,她還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個高傲矜貴的大家小姐,可她初初看見沈時晴的時候,沈時晴正帶著一群丫鬟在撿掉落的玉蘭花。

    那是一場新雨之後,她自知自己的裙子和鞋都是髒的。

    可沈時晴的裙子和鞋也是髒的。

    花泥浸染,濃香襲人,手中捏著玉蘭花的沈時晴抬頭看她,仿佛她和旁人並無絲毫的不同。

    「謝家紛亂,你不過是想要一個能安身之地,偏偏入了迷障。你我相交一場,我如何不會後悔?」

    崔錦娘抬起頭,看向沈時晴。

    「相交一場,於我是妒意橫生自甘墮落。你卻還記得?」

    「我如何不記得?」沈時晴反問她,「這世上之人總要為自己掙一個活法兒,你有過工於心計的時候,也有撿了梔子給我幫我做顏料的時候……挑挑揀揀地記下,細細碎碎地忘,那樣太累了些。」

    「你別說了。」

    崔錦娘打斷了沈時晴。

    四目相對,沈時晴眼中猶帶笑意,崔錦娘的眼睛卻已經紅了。

    崔錦娘伸出手,她看著自己伸出手,捏住了沈時晴的裙擺。

    「是我錯了。」她說。

    老天爺往這人間扔了無數的線與繩,勾連在一處,糾纏在一處,這一根從前被她扔了在了腳底還踩了一腳,現如今她才知道,這是她最不想丟的一根。

    穿著繡花襖子坐著小轎子被抬進了謝家門的那一天,也是玉蘭花開的時候。

    

    她看著俏白的花立在枝頭,心裡有個念頭一閃而過

    ——那個讓她又妒又羨樣樣周全的沈時晴,定是恨她的,恨她,也要跟她在一個門戶里,跟她周旋了一輩子。

    「我錯了。」崔錦娘的眼淚落在了金線繡的兔子上。

    「沈時晴,我不去別處給人當掌柜,外頭那些暗門子出來的女人,我得看顧著她們,我帶著她們繡花織布,給她們找個生路。」

    有些事,沈時晴能做了,她崔錦娘也能做。

    有些路,沈時晴能走了,她崔錦娘也能走。

    「好。」沈時晴彎下腰,輕輕撫摸著崔錦娘的肩膀。

    趙肅睿在一旁冷眼看著,又是一陣磨牙。

    崔錦娘,她好歹還得了他一句女中梟雄,在沈三廢面前竟然就是這般不中用的樣子,哭哭哭,是想把沈三廢的心給哭軟了不成?

    心裡這麼想著,他已經坐不住了。

    「哭成這樣是做什麼?」

    他背著手,偏生湊在了沈時晴的邊上瞅著崔錦娘:

    「知道了想幹什麼趕緊去做呀,你在這兒是能掉出金珠子來呀?」

    這也就罷了,等崔錦娘帶了兩分羞和八分的釋然走了,他還探頭去看了眼人家的背影。

    「哼,這崔錦娘心黑手狠,等她在外頭歷練兩年,尋常人可降不住她。」

    沈時晴也在看崔錦娘的背影,聞言,轉頭看向他。

    「陛下,你親身教導崔錦娘,稱一聲『良師』也不為過,今日見她心中有路,怎麼卻這般說她?」

    「良師?誰呀?」

    「自然是身陷牢獄也要給齊繡兒報仇雪恨,手刃了惡徒胡會的陛下您。」

    沈時晴說話的時候壓低了嗓音,湊到了趙肅睿的耳邊。

    等她說完,當朝昭德帝的一張如玉似的俊臉已經像是喝了酒那般粉。

    一次兩次,沈時晴還沒放在心上,可她到底不是目瞎心盲之人。

    忽然勾唇一笑,她抬起手輕輕碰了下趙肅睿的耳垂。

    共享夢境之時,她可沒見過這白玉成了粉玉的樣子。

    她只是輕輕一碰,趙肅睿卻猛地一跳,活似一條大狗被人踹了一腳似的,三步並作兩步竟然一口氣退到了牆角。

    沈時晴愕然地看著他。

    他看著沈時晴,半晌,結結巴巴:

    「朕、朕以為是刺客。」

    摸了陛下耳朵的「刺客」無奈搖頭,又讓阿池將謝鳳安的其他妾室都喚了來。

    和崔錦娘一樣,她們也不願意就此去過了自己的日子。

    青鶯之前就幫著崔錦娘教授繡法,這差事她還想接著做下去。

    夏荷性情潑辣,倒更像是個能管了內外事務的女管事,在外能幫扶了那些從良的暗娼,在內能管了一幫孩子。

    蘇瑤兒聽了她們各自說了,笑著說:「我也沒什麼長處,繡花樣子還是會畫的,對南北的衣裳款式也知道的多些,兩位姐姐有能用了我的只管吩咐。」

    唯獨一個柳甜杏,背著手想了半天,想不出自己有什麼長處。

    嚎啕大哭,晚飯的時候多吃了好幾筷子肘子,吃的趙肅睿臉都青了。

    到了掌燈的時候,一雞小心地勸自家皇爺回宮。

    這闔府的女眷,皇爺總不能宿在這兒。

    「那我就走了。」

    他對沈時晴說。

    沈時晴點點頭,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卻見趙肅睿又避開了兩尺。

    沈時晴輕笑:「……陛下,這世上也沒幾個人會行刺您的耳垂。」

    趙肅睿:……

    出了沈宅,趙肅睿翻身上馬,臉上卻沒有了方才的羞惱。

    「去北鎮撫司。」

    燈火通明的北鎮撫司。

    被人用參湯續命的趙集渠被人如死狗般拖到了刑架上。

    雙眼微睜開,許久,他看清了正斜坐在自己對面穿著麒麟曳撒的年輕男人。

    「黃口小兒,怎堪,執掌天下。」

    趙肅睿手中把玩著一把短刀。

    頭也不回,他手中的短刀飛出去,正中趙集渠的大腿。

    一聲慘叫,隨著長長的甬道,傳進了謝文源的耳中。

    無責任番外27:

    「你看看朕的臉,你看看朕的手,你看看朕的腰……」

    一雙手在「自己」身上摩挲了好一會兒,趙肅睿單手叉腰看著沈時晴:

    「朕不比那外頭的男人好多了?」

    醋意滔天的皇帝陛下表情兇狠。

    沈時晴看著,只是露出兩分淡笑:

    「是,陛下身姿氣度無人能及,一張臉更是欺潘安賽宋玉。」

    「那你說,我與那明若水,誰好看些?」

    沈時晴略一思索,如實回答:

    「各有千秋。」

    她本就精於畫功,明若水和陛下都是可堪入畫之人,一如高山流水,一如長河落日,本是不該放在一處比的。

    趙肅睿卻怒了。

    一腳一個踢翻了好幾個凳子。

    他怒道:「那明若水總有一樣是比不得朕的!」

    他一拍肚皮:

    「朕能生孩子,他能嗎?」

    沈時晴:「……」

    一息後,她說:「三貓,去端一壺黃連茶進來。」

    讓陛下醒醒腦子。

    會有更新但是會非常晚,明早看吧,查資料查過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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