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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騎馬

2023-10-19 16:35:05 作者: 六喑
    就算柳氏哭得傷心欲絕,趙肅睿還是以沈時晴的身份硬是逼著她派人回京把沈時晴借出去的書取了回來才放她離開。

    一來一去,柳氏走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了,圖南將人送出去,回來時就見自家姑娘已經指揮著阿池帶著幾個小丫鬟把屋子裡的箱籠都打開了。

    趙肅睿伸頭看著,十分驚訝。

    他原本以為沈時晴這些箱子裡裝的都是她的衣服細軟,著實沒想到居然都扎紮實實地裝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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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口紅木大箱,一個都有半丈長,三尺寬,高逾三尺,加起來裝的書足有幾千冊,每一口箱子都是三四個小丫鬟一起使勁兒才能拖動。

    瞪著這些箱子仿佛瞪著自己的國庫,趙肅睿嘴上悠悠然說道:「把這些東西從府里拉出來的時候累死了不少牛吧?謝家就這麼讓你們搬了出來?」

    他粗粗看了幾眼,別的不說,有幾本書一看成色就是比他爺爺還老的,恐怕也值點兒錢,以謝家人的秉性,要是能讓沈時晴平平安安帶著這些貴重之物離開寧安伯府,他趙肅睿可以三天不吃肉。

    聽見姑娘問話,阿池笑著說:「也是湊巧,咱們往外搬的那天樂清公主請了謝家的夫人們去,您一大早讓我去問搬行禮的事兒,正碰上公主府上的長史也在,世子夫人怕被人知道,就連忙派了些家丁來給咱們搬東西,也沒人攔著咱們出來。」

    趙肅睿點點頭,只覺得沈三廢是有點兒運氣在身上的。

    拿起一本《淮南萬畢術》翻了翻,裡面夾了幾張紙簽差點掉出來,趙肅睿翻看了一眼紙簽,只見上面的字清俊飄逸,寫了個他看不懂的丹方似的東西,落款處寫了「沈離真」三個字,他以為這是那沈三廢兄弟叔伯留下的,把書合上扔了回去,又問阿池:「你可知道這些書里哪幾本是最貴的?」

    阿池轉到另一個箱子邊上:「這一箱書大多是些孤本,大概會更貴些,不過姑娘您手抄過一遍之後就極少碰這些原本了,只要我們小心收著。」


    見自家姑娘很感興趣,阿池笑眯眯地說:

    「這些書也才只是姑娘您藏書的一部分,姑娘您要是想看,垂雲那還替您收了幾箱子書。您說過,這些書都是老爺留給您的,就算是別的都不要了,這些書也得好好收著。前兩年您還說,要是以後手裡有了錢,就把裡面極好的幾本書修訂刊印出來,也讓天下人都看看。」

    沈三廢這個人是有些迂腐無能……到底也是沈韶的女兒。

    想起這些都是沈韶的遺物,把它們賣了換錢的心思淡了幾分,趙肅睿悻悻坐回到椅子上,又側著身子對一旁的圖南說:

    「圖南,我有些餓了,你弄點兒東西來吃。」他沒忘了多吩咐一句,「多放些肉。」

    圖南應了一聲出去了,趙肅睿坐在燈下,看見一群丫鬟們小心翼翼整理著書。

    阿池將一本《丹房捷法》的手抄本小心翼翼整好,扭頭笑著說:「姑娘,要是明日天好,我們將書曬曬吧。」

    不換錢了,趙肅睿立刻興致缺缺。

    要是這些不是幾千本書而是幾千匹馬,別說是曬曬,就算是帶著它們跑到崑崙山去趙肅睿都不會覺得累。

    「隨便你們,別擾了我的清靜。」

    「嗯。」阿池笑著點頭。

    趙肅睿嫌棄地轉開眼睛,沈三廢滿腦子都是書,教出來的丫鬟也是看見書就眉開眼笑,眼見著書房裡連個能坐的地方都沒了,他抬腳走了出來,正好碰見圖南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提著食盒進了院子。

    沈時晴平時都是在書房吃飯的,趙肅睿之前也是如此,看了一眼書房的人來人往,趙肅睿指了指沒掌燈的偏房說:「去那兒用吧。」

    一碗湯煮餛飩,一碟涼拌的豆芽菜,一碟切得細細的豬耳絲,趙肅睿吃了顆餛飩,實心兒肉蛋子的餡兒滾進嘴裡,他滿意地點點頭。


    再吃一口耳絲,一口豆芽,再來兩顆餛飩一口熱湯,只兩個字——舒坦。

    圖南怕自家姑娘著涼,取了火盆放在旁邊供他取暖,趙肅睿吃完了餛飩,一推碗筷,就看她還在悶不吭聲地忙裡忙外。

    「圖南。」

    「姑娘。」

    「我今日趕走了柳氏,還拿回了那幾本孤本,你覺得我說的那些話如何呀?」

    是了,吃飽喝足,咱們昭德帝又欠誇了。

    圖南放下手裡熏屋子的香爐,慢吞吞地說:「姑娘說的話自然句句在理。」

    說完,她站在一旁不動。

    趙肅睿撇了撇嘴:「這就完了?」

    就算不夸一句英明神武,也該說一句「理識明贍,決斷如流」吧?

    圖南將碗筷收了,端在手中,臉上帶著一絲笑,語氣仍是慢吞吞的,仿佛每個字都仔細斟酌過:「從前姑娘覺得柳夫人雖然陳腐,但是心善,常說以柳氏為鏡可知女子決不能被困在一方天地,圖南覺得姑娘說的是對的。今日柳夫人為姑娘出的主意雖然一片好心,卻無一字有用,姑娘氣她頑固愚昧,同她斷絕往來,也是對的。姑娘總是對的。」

    「哼!以人為鏡?」趙肅睿冷笑,「以人為鏡,卻混了一個自己要在佛堂里靠血書求援的下場,從那柳氏身上能照出什麼來?也不過五個字——『萬不可如此』。」

    圖南又不做聲了。

    入了夜,圖南為自家姑娘準備的就不再是醒神的茶水而是用炮製過的紅棗加蜂蜜沖的蜜棗飲,趙肅睿喝了一口,只覺得甜絲絲的,乾脆一飲而盡。

    

    要是此時那沈三廢在他面前,只怕他罵的還要難聽百倍。

    守著一堆祖輩留下的書,卻沒有絲毫自保之力,家業喪盡也不過是須臾之間。

    「一人行在這世上,每一分安穩,每一分清靜,都是換來的,有人用血肉之軀來換,有人以狗苟蠅營來換,你家姑娘從前,是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來換。」

    要不是他趙肅睿進了這個殼子,只怕沈時晴一條性命都要被老天爺收去作她過去七年無所作為的代價。

    圖南沒說話。

    只有趙肅睿喝了足有一壺的蜜棗飲。

    「既然謝家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咱們也不能閒著,圖南,你可知道這附近可有什麼好玩的?」

    正好有個小婢女在院子裡,圖南喚她過來把碗遞了過去,才說:

    「附近多是田畝,不遠處的山上有幾棵柿子樹,還有一片楓林,景色不錯,姑娘要是喜歡,可以去走走。」

    聽見有林子,趙肅睿立刻動心了:

    「咱們有沒有弓箭?」

    圖南說:「有一把十五斤的小弓和三十幾枝箭。」

    能用六十斤戰弓馳騁疆場的昭德帝頓時失去了興趣。

    十五斤,也就是個女人家的玩意兒罷了。

    低頭看見沈三廢纖細的手腕子,他又是一陣氣悶。

    就這小身板兒,只怕連十五斤的弓都拉不開。

    此時此刻,趙肅睿非常想換回去,他想騎他那幾匹汗血寶馬馬,想射他的六十斤黑角樺皮大弓,想騎馬射鹿,還想把射來的鹿扔進象苑裡,看著他的老虎爭搶撕咬。

    越想,心裡就越難受。

    趙肅睿嘆了口氣:「算了,咱們有馬麼?」

    不能打獵,騎馬總是可以的吧?

    圖南說:「有幾匹駑馬和十幾頭騾子,都是拉車用的,還是之前那些婆子們帶來的。這莊子上原本只有幾頭拉磨的驢和三頭牛。」

    原來就這點兒薄得不能再薄的家底兒還是他來了之後才打下的微薄基業?!

    趙肅睿癱坐在椅子上說不出話來,就算是把大雍的國庫掏空了他都不會有這麼窮!

    此時,他又忍不住去想沈三廢書房裡的那些書,他可以先把書賣了,等他買了馬,有了刀,他就可以再把書搶回來,反正也不過是轉了兩手的事兒。

    就在昭德帝為了幾兩買馬的錢惡向膽邊生打算以女子之身挑戰《大雍法典》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吵嚷聲。

    接著,她就聽見有人匆匆忙忙跑進來。

    「少夫人!培風讓我傳信回來,二少爺騎馬來了咱們莊子上!」

    二少爺?一聽見這三個字,圖南連忙握緊了腰間的劍,她正要護著自家姑娘去往安全去處,卻見姑娘一個箭步躥了出去。

    馬!

    那人是騎馬來的!

    趙肅睿欣喜若狂,提著袍子一路狂奔。

    賣了沈三廢的書還得搶回來,這直接有馬可以搶,不是容易多了?

    「圖南,召集人手!把人給我綁了!馬得護好了!」

    「阿池,帶人守好後院,但有妄動,格殺勿論!」

    阿池急忙追出來,就看見自家那位總是看書、畫畫、調香、調顏料的文弱姑娘一溜煙兒地沖了出去,讓人趕都趕不上。

    莊子的二門處,一個男子正用馬鞭指著擋在他身前的婢女。

    「這莊子是我謝家的莊子,你敢攔我?」

    培風沒說話,只手握一柄長槍站在門前。

    突然,門從裡面打開,一個身穿月白緞袍的女子快步走了出來。

    謝鳳安一眼就認出了這女子是自己名義上的妻子沈時晴。

    看著沈時晴步履匆匆,謝鳳安的心中一陣得意,這沈時晴多年來對他冷淡至極,在這莊子上關了些日子,也終於知道對他低頭了。

    可惜,紈娘懷了他的骨肉,如今謝家風雨飄搖,他只有立刻娶了紈娘才能讓姨丈出面救下他父親。

    涼月如水,照在沈時晴素白的臉上,透出了幾分飄然出塵之氣,謝鳳安自詡風流多情,此時又忍不住心中一盪。

    要是沈時晴願意從此乖順,他也可以將她留作妾室,等過兩年紈娘生了孩子安定下來,他再把沈時晴接進府里。

    縱觀他的這些妾室,或是風流嫵媚,或是嫻靜可親,或是嬌憨動人,或是潑辣率性,馮紈娘溫柔多情,識字卻不多。還真少了一個如沈時晴這般清逸的,到時他攜妾同游秦淮河畔,也讓那些同儕見識一下大學士養出來的女兒是何等姿容。

    剛一照面,謝鳳安就想了許多許多。

    他看著「沈時晴」,「沈時晴」也看著他——身後的馬。

    腿長而勻,皮毛光滑,雙眼有神……雖然不能算是什麼「名馬」,也絕對是一匹好馬。

    謝鳳安見「沈時晴」向自己走近,正要說話,卻聽見一聲怒斥:

    「你是何人?怎會假扮謝家郎君?來人,將這個假扮我夫君的歹人拿下!」

    若干年後,謝鳳安回憶過往,最後悔的,就是某天夜裡,他騎了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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