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窕在應激反應下,徹徹底底醒了。
但也只是一瞬間,公子策顯然比她的反應還快,將鍾窕的頭往自己頸間一按,護著她不叫人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出去!」
鍾宥一愣。
眼見他妹妹被人緊緊摟在懷裡,摟的密不透風,他只是輕微質問一句,卻叫那還不是他妹夫的男人吼了這麼一句。
吼的他接下來要說什麼都忘了。
公子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裡邊蘊含的不悅,門外所有人是都聽出來了。
聽懂了,但是僵住了。
鍾宥百里迢迢,八百里加急,帶著一隊兵簡直像是飛似的跑馬過來。
結果到了,費勁巴拉爬上山。
他牽掛的那兩個人,卻一個被紗布五花大綁昏睡不醒,另一個...在別人懷裡昏睡不醒!
鍾宥往後踉蹌了兩步,被秦滿一把扶住了:「阿宥,撐住!」
鍾宥哽在喉頭的一句:鍾窕你給我滾起來!
根本不敢說出口。
因為方才公子策的殺意太明顯了。
最後還是陳南衣到場,撥開了這群呆在這的人,將被鍾宥推開的門復關上了。
陳姑娘叉著腰,擼起了袖子,頗為霸氣將愣神的眾人一趕:「圍在這做什麼,該幹嘛幹嘛去。」
說實話,除了鍾宥的震驚,雲琅的難以置信之外,不論秦滿還是陳南衣還是其他各部下,大家都恨不得就地遁逃。
男女之事,還是這兩位主子的,他們哪裡敢置喙什麼。
因此在陳南衣話落的瞬間,門外就一鬨而散了。
秦滿拖著鍾宥,陳南衣拖著雲琅。
等門外重新恢復了安靜,屋內的動靜才響起來。
公子策拍了拍鍾窕的後腦,聲音已經徹底清醒了:「還睡不睡?」
鍾窕一動不動。
要不是呼吸可聞,身體溫熱,公子策都要以為自己抱著的是一床被子。
鍾窕打定主意不起來了,她不想出去見人。
光天化日,荒郊野外,她窩在公子策懷裡睡的人事不知,這算什麼事?!
見她打定主意不說話,公子策不由好笑。
「也好,看時辰不過申時,還早,再睡一會。」
鍾窕猛地竄起頭,大受震驚:「還睡?!」
她大哥都懟到臉上來了,再睡下去,沒準鍾宥都要八百里加急把鐘律風給招過來了!
鍾窕用手撐著榻,居高臨下地看著公子策,那姿勢像她將公子策攏在了身下。
「公子策,我大哥看見了我們睡一起,你知道什麼後果吧?」
公子策全然不慌不忙,只是曲起一條腿攔在榻邊,防止一會小狐狸掉下去。
「那阿窕覺得會怎麼樣?」
剛睡醒的公子策眉宇間充盈著一片慵懶。
依然是很俊朗的模樣。
發梢微亂,人是放鬆的,根本沒有一點平常的冷厲。
鍾窕看呆了一下。
而後才迴避般側開了眼,吞吞吐吐地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又沒經歷過......」
公子策不愧是很了解鍾窕,她往後躲的力道太大,差點讓自己摔下榻,幸好公子策的腿擋在那,護住了她。
左右已經被看見了,公子策也不在乎多耽誤一點時間,繼續逗狐狸。
「那依阿窕看,我應當怎麼做,大哥才不會生氣?」
他說的是大哥,連你字都省了。
鍾窕那還顧得上管公子策口中對鍾宥的稱呼,她只覺得自己囧死了。
大哥這頓打估計是逃不過了。
剛才在門外的都有誰來著?
她好像看到了很多雙眼睛!
公子策怎麼一點都不著急的?
他們這也算是被抓......在床了吧?
他還笑的出來,還有空調侃她,過分了。
「起來!」鍾窕一骨碌下了地,蹬上鞋子就要出去:「快起來,額一會我大哥真要生氣了,他雖然不常生氣,但生氣起來也是很恐怖的。」
公子策這才從榻上起來,動作不疾不徐,慢慢悠悠地穿好了鞋。
等鍾窕拉開門時,他才緩緩開口:「別怕,大哥要打就先打我,要負責我也可立刻下聘。」
鍾窕:「......」
「你別開玩笑了,就算你下聘,我爹同意了,你父皇也不可能同意的,而且你寢宮裡不是還養著二十個舞姬麼?」
舞姬?
公子策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公子凝強塞給他的那群舞姬。
那舞姬他確實欣然接受,全都領回了西梁寢宮。
不光領回去了,他在宮中時,還夜夜召喚過來笙歌燕舞,把酒言歡。
在宮裡做足了戲,就是為了讓公子凝滿意。
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還能傳到鍾窕的耳朵里去。
「你聽誰說的?」
鍾窕不提還好,提到這個就有些不爽:「做都做了,還怕別人說麼?」
「那些都是做給公子凝看的,我以為你知道。」
公子策做是做了,但那些都是迫不得已的手段。
鍾窕也不是只會琢磨男女之事的閨中姑娘,她能想通個中關節,但說起來還是有些嘲諷的口氣。
知道是都知道。
可是胸口有點堵是怎麼回事。
公子策這個人,或許與從小的成長經歷有關,他是個很容易對人產生防心,不願意吐露心聲的人。
很多事情雖然雙方都心知肚明,但是鍾窕也會忍不住想要知道一些,想聽他說一些。
公子策顯然沒有明白鍾窕那點小心思。
所以直到鍾窕進了鍾寓治傷的那間屋子,臉色都不大好看。
鍾寓拔完了箭,被陳南衣裹成了蠶繭塞在被子裡,此時正緊閉雙眼,鍾宥坐在他床前。
陳南衣抱臂一旁,冷眼旁觀:「方才醒過一回,這會傷口正疼呢,不可能睡得著。」
鍾宥滿心都是方才被公子策和鍾窕衝擊的場面,震驚到回不了神,根本顧不上鍾寓偷跑出來的事。
他急需找一個血親跟他站在同一個陣營,譴責鍾窕這種不自愛的行為。
因此鍾窕踏進屋就聽她大哥說:「鍾窕不顧女德,跟公子策睡一張床上去了,你再裝睡,信不信我把你倆都砍死,再自戕?你看咱爹能讓咱們活到回家嗎!」
『嗖』一聲!
鍾寓猛睜開眼,在床上直挺挺坐了起來!
而後又因為傷勢被陳南衣摁了回去。
「你說……什麼?」
他睜著雙眼將踏進門的鐘窕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臉色青白,唇無血色,如同死人詐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