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中那個指揮使，竟然是個女人！
而且從公子策的表現來看，他對這位西梁王插入的『奸細』，還頗為信任。
此次出兵援助鍾窕，他還將雲琅帶了來。
就不怕雲琅告知西梁王，從而起疑麼？
公子策怎麼想的？
那廂雲琅對士兵交代了幾句，回過身觸及鍾窕探究的眼神，直接翻了個白眼。
鍾窕：「......」
她發現這位指揮使大人，從初見就對自己充滿了敵意，也不知這敵意從何而來。
鍾窕倒是不太在乎別人怎麼看她，但是莫名被人討厭上了，也是種新鮮經歷。
單不管怎麼說，今夜之事人家也幫了忙，道聲謝是要的。
鍾窕踱步過去，伸著腰打招呼：「雲指揮。」
雲琅回以冷漠一眼，從她微微提起半邊唇角的表情看，隱約有些譏諷：「鍾姑娘。」
鍾窕沒有官職在身，此次來西北確實也只是協助辦事，稱一句姑娘不過分。
但不知為何，從姑娘二字中，鍾窕聽出一種身居高位的過來人，對深閨女子的暗潮。
身邊另一個要上前參報的士兵，一見這劍拔弩張的場景，公事都不重要了，感覺自己可以處置，又默默地退走了。
「鍾姑娘真是好膽量。」雲琅依舊抱臂倚牆，眼睛望著遠處：「單槍匹馬就敢闖賊窩，爛攤子還得靠別人收拾。」
這顯然是毫不留情的奚落。
鍾窕承認自己在這件事上確實莽撞了一些，但是鍾寓確實是意外。
若不是鍾寓被抓，鍾窕一開始的暢想，是毒暈了那幾個頭目之後，想辦法給大哥發信號。
這樣就算迂迴一些，也不至於真的耽誤事。
但是鍾寓的事，確實是在考慮之外。
鍾窕實心實意地道謝：「確實是我魯莽，有勞指揮使了。」
雲琅冷嗤一聲。
於她來說，鍾窕是大兆人，這兩年大兆和西梁的關係表面上過得去，但據她所知，西梁王已經對此蠢蠢欲動，想要發兵大兆了。
更何況——
還沒想完，耳邊傳來一陣沉沉腳步聲。
鍾窕和雲琅幾乎是同時一回頭。
果然是公子策。
公子策的臂縛在打鬥時被一個山賊的刀蹭到了，系帶斷了一根，此時正不著四六地垂在那。
「殿下。」雲琅放下手，一改方才傲慢冷漠的態度，居然還掛了點笑。
「嗯。」公子策煩那根繩子，但是單手打不好結，他抬眸看了鍾窕一眼。
雲琅已經伸出手去，要幫他綁帶，卻被公子策輕輕一躲過去了。
他神情冷淡地看著鍾窕。
鍾窕本來眼見著兩人相處的姿態閒適熟稔，在浴堂時的不舒服情緒又在往外冒。
公子策跟雲琅，顯然不是一般上下屬的關係。
但是此刻公子策微抬了手，等她過去的姿態，那點奇怪的感覺又消失不見了。
自己都覺得自己有毛病。
鍾窕沖自己的腦袋錘了一拳。
而後將公子策的臂縛帶子捻起來，胡亂打了個結。
這一套動作落在雲琅眼裡，激起她眼中的不甘，隨即眼睫一蓋，又藏住了。
公子策低眸看向鍾窕，這人剛從鍾寓房裡出來，那身紅色紗衣沒換，發間的絨花歪歪扭扭，眼下還有些烏青。
他不禁抬手在那上面一抹，感覺到對方身子僵硬了一瞬，抿著笑意道：「別動，有血。」
記起方才鍾寓拔箭時被濺到了。
氣氛在瞬間就變的有些旖旎，鍾窕微微往後躲。
這動作顯然是令公子策不滿，他按著鍾窕的後腦不讓動：「有血跡。」
鍾窕於是就不敢動了，手抓著衣袖不禁握緊。
血跡已經幹了，附著在臉上不好擦，若是大力刮擦，扯著面上的細小絨毛，很容易疼。
但是鍾窕全程沒有這個感覺，公子策擦得很小心，似乎怕弄疼她。
「殿下！」一旁的雲琅倉促出聲。
公子策慢慢悠悠，擦完鍾窕臉上的最後一滴血漬，這才回身應答：「怎麼？」
雲琅看鐘窕的眼神，若一開始是不屑和倨傲，到如今盯著公子策的動作，面露微微的驚恐。
她的反應太令鍾窕玩味了。
但是雲琅方才只是下意識地這麼一喊，她也說不清喊公子策做什麼。
一個主一個屬，公子策的行為她半點都不能置喙。
半晌雲琅作揖行禮：「屬下還有事，先告退了。」
走的時候鍾窕發覺她臉色有些發白。
雲琅一走，鍾窕一肚子的問題便憋不住了。
「她就是你父皇安排到軍中的指揮使？怎麼會是個姑娘？」
「不是說指揮使是來監管三軍的，我看雲琅卻對你歸順？」
「你發兵來援我，她參與真的沒事麼？若是一狀將你告到你父皇那，那怎麼辦？」
鍾窕感覺自己說到口乾舌燥，一看，公子策卻在笑。
她簡直有點匪夷所思：「公子策！你笑什麼？你不是不知道公子凝盯你有多緊，你還這樣冒險。」
公子策的笑容有些收不住，越發洋溢。
昨夜在屋子裡，燭火太暗了，鍾窕未曾仔細看過他。
而今天光漸亮，鍾窕才發覺，較之九個月前，公子策瘦了一些，即便依舊俊朗，可下頜線顯然如刀釜雕刻過一般。
鍾窕微微一頓。
「怎麼不說了？」公子策被她的眼神取悅：「盯著我看幹什麼？」
他一點都不正經，仿佛自己的擔憂都是多餘。
鍾窕氣鼓鼓地：「算了，你自有打算，我CIA不管你這麼多。」
拋開雲琅對公子策的態度，她的身份確實很令鍾窕擔憂，但想想公子策也不是毫無計算的人。
他敢將雲琅帶出來，那自然是有考量的。
此時一個公子策的親衛跑過來：「主子，房間已經收拾好，請移步。」
房間？
公子策往她眼下一抹，冷嗤：「都熬成鷹，我讓人收拾出來一間房，去歇一會。」
公子策這人，看上去冰冰冷冷毫無人氣，又手握重權。
要是拋開出身，妥妥是個天之驕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膽大心細，就連睡覺這樣的小細節他都能提前想到。
鍾窕覺得自己胸口有點異動也怪不了自己。
鍾窕扭頭就往親衛指的方向走，走的時候還有點同手同腳。
到了房門口鐘窕才發現公子策還跟在身後，她驚悚了：「你跟過來做什麼？」
「本將軍，」公子策指了指自己：「也三日沒睡了，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