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到了,外頭的布穀鳥也徹底陷入安靜,等著五更的到來。
秦滿背著手在營帳里走來走去,隔一會兒望一眼外頭。
鍾宥在沏新茶。
鍾窕則盯著手中的小狐狸沉沉發著呆。
到了四更,值守的士兵又換了一撥人,營帳外頭才傳來馬蹄的響動聲。
來了。
每個營帳前都有一個火堆,今夜安排待命的將士聽見馬蹄聲,都從帳內出來。
他們穿戴整齊,都與鍾窕他們一般等了一夜,臉上的疲憊在聽見馬蹄聲的那刻起就清掃一空。
「報——婺城急報,嶺南發現一商隊被襲!」
鍾窕根本不問情況怎麼樣,他們從營地出發,過去最多半柱香的時間,她翻身上馬就走。
秦滿一肚子問號還來不及說,只能對著鍾宥道:「沒用!沒用的!打嶺南過的商隊都是外行,不知道那地方就是個肥地,在那地方被襲,十有八九是要沒了,根本抓不住!」
鍾宥已經坐在馬上。
按說,浪浪山的四周他也算了解一些,就如秦滿說的一般,那是一塊根本不受管的地方。
浪浪山以南,地形複雜多山,熟悉地形的流寇逮著一個口子,不出半盞茶就能跑的沒影。
若是一些懂行的,都知道要繞著嶺南走。
鍾宥坦言,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在那地方逮住人。
可是阿窕為何要為此等了半夜?
她不可能知道今夜流寇就要出動吧?
退一步講,即便知道,那她不知道嶺南的地形麼?
難守難攻,根本就無可突破。
那一隊商隊就是倒霉,偏偏要跑到這個地方來,被人搶了都沒處說禮。
鍾宥怕鍾窕輕率亂來,再出什麼岔子,急忙喝令軍隊:「整裝準備,隨我出發!」
「是!」
秦滿又有什麼辦法,鍾窕跑的馬蹄聲都聽不見了。
只能在心底暗嘆,小丫頭終究是沒見過大場面,憑性子亂來。
他怎麼會覺得鍾窕布置妥當呢!
跟鍾宥沒跑出一會兒,秦滿突然又問:「那沈公子呢?他不是時刻跟在阿窕身邊嗎?我似乎一個白天沒見著人了。」
說到這個也是,沈輕白平日裡三步不離鍾窕,今天還真是一整天沒見著人。
不過此時也顧不上這些,先追上鍾窕再說。
不到半柱香,鍾窕已經策馬到了嶺南。
若是秦滿還顧得上,此刻定然也會問一句,鍾窕第一次到浪浪山,怎麼會如此熟悉地形,直接就能到了嶺南?
鍾窕的馬順著一道坡下去,她不疾行了,遛馬似地慢慢走。
過了一道坡,山頭上入眼火光一片,還隱約傳來人聲哀嚎。
鍾窕的馬蹄即便放的再輕,也不可能瞞過那些流寇分散把守的人。
馬才露了一個頭,便有人怒喝:「什麼人?!」
隨即一道紅衣鎧甲的身影便出現在視線。
來人長發高束,手上一桿紅纓槍,槍頭鋒利,在月光下閃著銀光。
有外人過來應當是要驚慌的,可來的若是個女人,那就沒什麼可怕了。
流寇也是馬隊,一眼過去約莫有二百人。
那商隊已經被團團圍住,商隊的人都抱頭蹲在地上,而貨物則在清點。
看著就差一點便可首位,見有人來,手下更是加快動作,而肖似流寇頭目的一個男人,則衝著鍾窕邪邪一笑,絲毫不懼怕。
鍾窕將目下的情況一眼看完,隔得太遠,誰也不知道她的目光曾在那些商人身上停留過一瞬。
再對上那頭目的目光,回以一笑。
「早聽說鍾家要來西北剿匪,真是稀奇,」那頭目揚聲一喊:「鍾家沒有男丁了?讓個婆娘過來?」
地上的火堆燒得噼里啪啦,那頭目耳朵上戴著個金色的圓環。
耳戴金飾,外族人。
鍾窕將馬鞭繞在腕上轉了一圈,姿態肆意:「早聽說浪浪山流寇猖狂,沒想到頭目不過就是個外族的癟三。」
「你!」那人一下就被激怒:「很好,臭婆娘,一會大爺就讓你嘗嘗這張小嘴亂說話的後果!」
他手一揮,叫了幾個手下上前來,作勢要將鍾窕拿住。
他們也不是傻,鍾窕都在這了,大部隊應當就在後頭,再停留下去於他們也不利。
原本今晚不該冒險的。
可這幾日打探之下,經過這的這隊商販,帶的東西非常值錢。
大兆的日下境況,誰會跟錢過不去。
然而這時候,鍾窕身後已經傳來了馬蹄聲,聽起來不過三百米遠。
「三哥!」手下一臉緊張:「我們還是走吧,官兵來了就不好走了,一個臭婆娘而已,沒必要置氣。」
「別啊。」鍾窕倨傲地抬著下巴:「膽子就這麼點?在你們的地盤上還怕我們?孬種啊?」
那被叫三哥的耳飾男明顯是猖狂慣了,根本經不得激,聞言死盯著鍾窕。
鍾窕還沒完:「你們今夜走不了,真當大兆沒兵了?你們的人頭我要一個個砍下來,掛在城門上——」
「他娘的!既然這臭婆娘這麼猖狂,兄弟們,那就好好伺候著,將她給我抓回去!」
鍾宥秦滿策馬走近,便看見了他們心驚肉跳的一幕!
只見火光沖天的黑沉天幕下,鍾窕不知說了什麼,那些流寇突然成排向她衝來!
「阿窕!」鍾宥怒吼:「給我上!」
紅衣鎧甲的鐘窕將紅纓槍一提,都不等人朝她撲近,一夾馬腹就沖了下去。
接下來便是兵器相交桄榔的響聲,還有人生哀嚎!
那三哥眼中狠厲,眼見鍾窕一槍串兩個他的人。
原本以為就是個虛張聲勢的臭婆娘,抓回去玩弄一番再殺了。
沒想到還真的能打!
鍾宥的人也已經圍了上來,眼見兩方陷入了激烈的廝殺,哭嚎聲遍地。
那三哥節節敗退,眼中露出陰冷笑意,順手就從旁邊拎了一個商人過來。
「嘿,臭婆娘!」他朝鐘窕喊:「放下槍!否則我殺了他!」
鍾窕剛解決完身前的一個流寇,聞言一眼,眼底閃過一抹察覺不到的得逞。
她狀似分神,被逼近的流寇踢了一腳!
鍾窕瞬間單腳跪地,捂著肚子悶哼一聲。
鍾宥疾呼:「阿窕!!!」
那群流寇顯然是人精,也是配合已久的團伙。
在鍾窕倒下的瞬間,他們一擁而上,大刀瞬間架在了鍾窕的頸側!
商人隊伍中一個原本抱頭蹲著的男人見此,唰一下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