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白還想勸:「可是主子您的身子……」
他們多年來暗中行事,汲汲營營,為的是有一日不再受制西梁皇室。
在那一日到來之前,卻都不得不虛以委蛇。
主子身上的毒還未得到最徹底的解藥,一日無解,就一日被動。
留在大兆過年是很冒險的打算,一旦讓太子知道,就等於整個皇宮都知道。
西梁王對公子策本就忌憚,幾乎防到了骨子裡。
公子策最開始跟軍時,西梁王美名其曰讓他歷練,將他丟到炊事房,讓他從底層做起。
這麼多年,吃過無數苦,咽下無數不公,才到了這一步。
可季骨毒還是每隔三月就折磨他一次。
「魏寧不是已經有了法子?」
說到這個沈輕白更是大驚:「主子不可!」
季骨毒從問世起,就被醫術記載了無解。
那曾是西梁先人為了控制皇室里的人,叫巫師研製的奇毒。
服毒者,每三月一次,服用特製解藥,可緩命三月,否則,蝕骨而死。
也就是說,中了季骨毒,是沒有完全的解毒方法,每三月一次的『解藥』,也不過是延緩發作的壓制而已。
而公子策說的這個法子,以沈輕白的立場看,還不如回去求公子凝。
魏寧這麼個神醫,會出現在留歌城當然不是巧合。
鍾窕以為公子策是為了父兄的傷將魏寧尋了來,其實不是。
魏寧一直都在留歌城。
否則公子策也沒有那麼迅速的動作,能將一個避世的神醫在短短几日內便找來。
那是因為魏寧這麼些年一直在為公子策看病。
季骨毒世傳無解是真的,魏寧也解不了。
不過幾年的鑽研還是有成效的——就在上個月,魏寧說可以一試。
只是解毒的法子不是單純的服藥,而是要將公子策的血幾乎換上一遍,將骨頭中的毒素都清除。
並且這過程險象環生,當中只要有一環除了差錯,公子策就要為此賠上一條命。
沈輕白自然是不同意公子策冒這個險的。
「主子三思,魏先生已經研製出了可緩解您半年不毒發的解藥,太子那我們只是走個過場,讓他覺得您還被他掌控,您為何偏要兵行險招?」
公子策沒說為何。
沈輕白為他好,不想他冒險,這沒錯。
如今他們大業未成,命確實不應該由著折騰。
見公子策神情不怎麼暢快,沈輕白知道這是勸不動。
主子從來都有自己的主意,他再勸就逾矩了。
不過有一個人倒是可以試試。
鍾窕。
沈輕白知道鍾窕於主子而言不一樣,但她不知道主子身中惡毒。
那便想辦法讓她知道一下。
沈輕白心底琢磨著,從屋裡退出來。
還沒琢磨完,腳步一轉頓了一下。
東苑住了客人,按理是只有下人進出。
沈輕白卻有些意外,看著離自己五步遠裝模作樣在伸腰的鐘寓,他不動聲色打了個招呼:「三公子。」
「啊?啊。」
鍾寓滿臉不自在地將眼神收回來。
他自小聽力就好,方才好像聽見屋裡的人是什麼毒什麼冒險什麼魏寧?
細碎的幾個字眼連在一起,他仿佛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都怪我耳朵太好使,他想。
他沒話找話:「那個什麼,你要去哪?」
沈輕白此人,平日也是內斂的性子,不苟言笑,看起來很冷。
因此鍾寓也不指望他會回答。
誰知沈輕白只是頓了一下,繼而道:「我找魏先生,三公子有事?」
找魏寧?
那我方才聽到的難不成是真的?
公子策不會真的身中劇毒吧?
也對啊。
如若不是,那為何當初在留歌城他能輕易將魏寧找來?
魏寧一直在公子策身邊......那不是說明,公子策一直需要魏寧?
他中了連魏寧都無法治癒的劇毒?!
這麼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鍾寓已經確定,公子策身上肯定是有什麼不能告人的,驚天大秘密。
鍾寓的臉一下就白了。
沈輕白見他臉色變了幾變,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
難怪外頭說,鍾家的公子中數鍾寓最天真。
他還沒說什麼,鍾寓已經自己腦補完了。
省事。
鍾寓一臉蒼白地往外走:「那那那你去吧,我就是來看看你們住不住得慣。」
「三公子這是去哪兒?」
鍾寓琢磨著事兒,不過腦便說:「去阿窕那,你們家主子身患惡疾,我不可能讓她嫁給你主子的!」
沈輕白:「?」
他猛然醒悟,自己這是引導的過頭了。
再要追已經來不及了,鍾寓早跑沒影了。
沈輕白只是想讓鍾窕側面知道公子策中毒的事,好勸勸主子不要冒險解毒。
不是要鍾寓勸她別嫁!
鍾寓,往後你若是被我家主子針對了,那全是你自己的問題。
死道友不死貧道。
哪成想鍾寓急的滿頭大汗往鍾窕面前一說,鍾窕卻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從哪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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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主僕兩個,關起門來商量的,被我聽到了一星半點!不然你想想魏寧為什麼會在公子策身邊?」
「你還偷聽人家牆角?」
現在的重點是這個嗎?!
鍾寓恨鐵不成鋼:「公子策身中奇毒,他又不受寵,你不會真的想嫁到西梁吧?你想守活寡?」
守不守寡鍾窕不知道。
但她伸手一捂他的嘴,臉色格外難看:「你想嚷的全府都能聽見?」
「那怎麼著?我也就緊著跟你說,爹和娘那我還沒說呢,我這就說去,你是真想當寡婦!」
鍾窕一把將他薅回來,她跟鍾寓沒少打架,根本不留力。
「鍾寓我警告你,這事兒若有除了我們之外的第三人知道,我保證你這條命怎麼撿回來的怎麼丟回明月關去。」
鍾窕神情很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鍾寓被薅的生疼,嚎叫:「為什麼啊?!」
真是服了自己的傻哥,鍾窕翻了個白眼:「魏寧這些年在公子策身邊,這事兒外頭傳過麼?」
魏寧這麼一個名動江湖的大神醫,他避世之後去了何處,根本沒有人打聽出來過。
鍾寓眨巴眼睛,終於反應過來:「你是說…這事兒是秘密?」
「不然呢?身重奇毒,連魏寧在身邊都解不了,他又不受寵,你覺得這毒是誰下的?」
像是想到了什麼超級恐怖的事情,鍾寓雙眼大睜。
「難不成是、是西梁王?」
鍾窕前世是知道公子策身有惡疾的,但她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
今日鍾寓跑過來,也算是恰巧撞上了。
她聯繫個中種種,不難猜出這毒跟西梁王有關。
竟然是毒。
「哥,此事既然與西梁皇室有關,那便不是我們可以隨意探討的,明白麼?」
鍾寓拼命點頭。
既然是跟西梁皇室相關,那麼就很容易惹禍上身。
為了鍾家的太平,鍾寓當然要當自己聾了一樣。
他什麼都沒有聽到。
可是——
「阿窕,沈輕白為什麼不攔著我告訴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