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日賜死

2023-10-19 08:24:10 作者: 星也迢迢
    哀樂連綿不絕。

    將人聽得悲傷至極。

    司徒澈在城牆上,露出幾分虛情假意的難過。

    自己做的是對的,瞧瞧下面這些人的面孔。

    一個個的,因為鐘律風的死傷心欲絕,仿佛失去鍾家,就不會有人護他們周全似的。

    若是再放任鍾家壯大幾年,只怕屆時,百姓連大兆姓什麼都該忘了。

    他司徒澈才是這個國家萬人之上的君主。

    鍾家那都是自作自受!

    想著是一回事,面上卻露出偽善,體貼地朝百姓道:「諸位不要傷心,令鍾愛卿走的安心些罷。」

    他語畢,下頭的哭聲更加慘烈。

    就連孩童也被這悲傷的氣氛渲染,一個個哭天喊地。

    司徒澈朝白事知賓揚了揚手。

    在外身死的大臣回家,是要做法事的,老人說這是將魂召回來的方式。

    做完法事才會送回本家祠堂禮事。

    那知賓是司徒澈的人,聞言便抬起手,搖起了手中鈴鐺,喊聲悠長詭異:「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等等!」

    此時卻傳來一道猛喝:「誰敢做法?!」

    尋聲看去,秦滿差點從馬上嚇跌下來。

    迎面走來,一襲黑衣長發未挽的人,不是鍾窕是誰?

    他終於覺得自己前幾日的怪異從何而來,放下冠發,換上裙袍的『鍾寓』,不就是鍾窕麼?

    鍾窕不知從何來的,情急之下還有工夫跟身邊的沈輕白細聲交代:「我那丫鬟香秀不見了,你待會派人幫我找找。」


    沈輕白直覺她不是要干好事,扯了下她的袖子:「你要做什麼?」

    這些時日的相處下來,他已經深深領悟了鍾窕的性子。

    有勇有謀,卻也激進犯險。

    這樣的性子帶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可她如今是想跟大兆皇帝正面衝突麼?

    跟皇帝來硬的,她有幾條命搭進去?

    「別管,我娘身子骨不好,我們鍾府的大小事,近日你幫著看顧點,欠你們主僕的大恩我找機會報。」

    沈輕白更加詫異了,這跟交代後事似的,是要幹嘛?

    周圍百姓對鍾窕的出現議論紛紛。

    迎喪應當是白衣,她一身黑衣出現是什麼意思?

    並且面上沒有半分悲傷。

    這真是鍾家的獨女鍾窕麼?

    司徒澈也看見她,似乎不忍責怪又忍不住:「阿窕,我聽聞太子幾次尋你不到,你跑去了何處?」

    這是故意將她不在家的消息說給百姓聽。

    果然,底下一些婦人已經念念有詞,大抵說了些不守女則,出格之類的詞。

    鍾窕渾不在意。

    她仰頭將司徒澈一看,那眼神中的狠瘧絲毫沒有躲藏,不答反問:「聖上這麼著急為我父兄招魂,不先看看這裡頭是不是我父兄麼?」

    什麼?!

    鍾窕這個意思是,她想要開棺不成?

    簡直荒唐!

    司徒澈咬著後槽牙:「你可知人死後要安息,開棺是要驚魂的。」


    「那是我爹與我兄長。」鍾窕看回去,一步不讓:「我自然要知道那裡頭的是不是我的至親。」

    鍾氏本就哭的快要昏死過去,聞言怒喊:「阿窕!」

    鬼神之說向來讓人不敢冒犯。

    何況這是從西北扶回來的棺,誰這麼大膽敢在皇帝面前冒充屍體?

    鍾窕看了自個娘親一眼。

    她事先沒跟娘打過招呼,就是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如今見她肝腸寸斷,自己又何嘗不心痛?

    可今日,當著全帝都百姓的面,這是最好的機會!

    她一定要替鍾家將司徒澈的面目撕碎!

    司徒澈的臉色幾經變換。

    

    就連司徒斂也下來要勸:「阿窕,沒有開棺這個理,何況我聽秦將軍說,你父兄的軀體已然殘破不全,你恐怕也不想他們死後體面全無吧?」

    她這麼堅定,以司徒澈多疑的性格定然是要懷疑的。

    他一手抓著橫欄,攥的死死的,看著鍾窕的眼睛逼問:「你偷跑離京半月,跑去了哪裡?」

    此言一出,四下又是議論紛紛。

    未出閣的女兒家亂跑,是要遭人詬病的。

    看皇帝這模樣,還想治了鍾窕的罪。

    鍾窕哪裡會被他帶偏,「聖上只是見了這棺槨一眼,就確定我父兄已經身死,可憐我父兄盡忠半生,便連開棺驗屍都不被允許嗎?還是聖上在害怕什麼?」

    「放肆!」

    「鍾窕!」不等司徒澈再說出什麼,鍾氏已經上前,狠狠給了鍾窕一巴掌!

    『啪』!

    她一生未打過兒女,此刻卻給了鍾窕最重的一巴掌,哭著倒了下去。

    丈夫兒子回不來了,鍾窕性子這麼烈,她決不能讓女兒再因為此事受罰!

    鍾窕手背擦過嘴角血沫,啐了一口。

    眼神卻仍如鬼魅般盯著司徒澈。

    她眼中的譏諷太顯眼,看的司徒澈背後一陣發寒。

    「聖上若不開,那便由我親自來,衝撞也是我的父兄,諸位不用怕厲鬼纏身。」

    她如此執著要開棺,是否棺里當真有問題?

    司徒澈徹骨懷疑地看向秦滿,對方卻耷拉著頭,半點不曾抬起。

    秦滿究竟在搞什麼鬼!

    此刻滿朝官員皆沉默了。

    饒是再沒有心眼的人,也該知道此刻事情不對。

    鍾窕說的在理,若是這棺里屍身沒有問題,那聖上為何要拼命攔著?

    左右這棺回了祠堂,也是要由鍾家掌管的。

    司徒澈徹底被激怒,他看著鍾窕的眼神,恨不得將這膽大包天的直接治個罪。

    鍾窕卻如同看不見似的。

    她從身側挑出長劍,劍鋒鋒芒一閃,承載著內力就朝當頭最大的棺槨劈去!

    沈輕白都被鍾窕的膽大包天嚇著了。

    這無疑是將大兆帝的臉放在地上踩,鍾窕不要命了?

    自己要不要給主子傳個信?

    這一劈,來不及阻擋的侍衛紛紛讓開,而棺蓋則轟然一聲,被掀翻在地!

    眾人紛紛捂臉不敢看。

    當眾開棺,這犯的可是大忌諱!

    因為是在嚴冬,棺內的屍身倒是沒有腐爛,可映入眼帘殘缺不全的身子,還是令人無法直視。

    鍾氏見此,徹底暈了過去。

    儘管如此,有幾個膽大的百姓和官員在好奇的驅使下往裡探頭,一眼之下驚呆在原地!

    那顆青紫腫脹的頭顱,只要見過鐘律風一眼的人便知,那不可能是他!

    司徒澈往後急退兩步,被王喜扶穩才站好。

    司徒斂更是驚叫出聲:「怎麼...這是?!」

    尖叫,議論,質疑,一瞬間全都傳入耳。

    嘈雜聲一片,鍾窕卻一襲黑衣,站的筆直。

    秦滿頹然地從馬上倒地。

    他想過千萬種,卻不曾想過鍾窕如此直接又極端,當著所有百姓的面揭穿這場陰謀!

    「聖上不是想知道阿窕去了何處麼?」鍾窕從腰測取出一張麓皮,展開後,上頭有幾道紅通通的指印。

    除了秦滿的,還有另外幾處守城將領的,都數得上名頭。

    在一塊寫著『西北明月關鍾家求援,奉命按兵不發』的麓皮上摁了指印。

    鍾窕雙手高舉麓皮,亮給百姓:「二十日前有一夜,我夢見父兄身陷囹吾,父女同心,我自然坐不住,於是不顧禮制,私跑出京。」

    話落,一片譁然。

    「住嘴!住嘴!」司徒澈突然高聲大吼,不讓鍾窕繼續說下去:「來人,給我將這瘋了的女人收押監牢,不日賜死!」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