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神道「唔,就是魔族關於那魔界太子的事情,小徒弟還記得不記得?」
我蹙了蹙眉,道「記得倒是記得,怎麼,莫不是那魔族太子要隨他混爹一般,想與仙界為敵?」
見我這般憂心,那幾人卻樂得自在,麵皮上的笑擴大加深了幾分。河神冰夷道「非也,那太子可不比他混老爹,而是有幾分長進曉得自知之明。如今兩萬歲人已經長大了,掌管著魔界倒有幾分能耐。而且沒再與仙界為敵,還主動想與仙界交好呢。」
我委實有些吃驚,道「有這回事?」
紫極仙君插嘴道「當然是有,前陣子人還來了仙界,親自與天君談判,想平息仙魔之間的紛亂。這整個天庭皆鬧得沸沸揚揚,怎的小徒弟卻不知情?」
想來我一直呆在崑崙山不曾來過天庭,天庭也未遣過仙使來與我報一報這驚人的八卦,我如何能知道。如今聽到這消息,我難免有些吃驚。
我道「那他怕是要白走一趟了。不過先前未細心留意天庭的境況,倒還真不曉得。」天君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那魔族太子不知天高地厚敢親自前往仙界與天君談判,迫使天君自降了身份不說,單是仙魔之間的立場他就不可能會答應。
況且現在魔族魔頭已然不在,魔界氣息奄奄,何時仙族再進攻一次,要想盡數滅了魔族也不是不可能。
想必那時,我面前站著的這一幹上神,都不會閒著了。
只可惜,河神卻笑道「哦不,天君已經答應了,並附帶著魔族太子提出的一個條件。」
我驚了一驚。天君竟能答應魔族太子的要求,還能應了他提出的條件,這委實是匪夷所思。那魔族太子究竟有何本事?
我問「天君應了他什麼條件?」
司命神君先前一直是他那破命格簿子上寫寫畫畫,見我如是一問,他就「啪」地一聲合上手裡的東西,道「聯姻。」
司命星君說罷,這幾人就一言不發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當即心裡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眯了眯眼,道「你們皆如此這般看著我,是何意?」
東華帝君先回味過來,若無其事地撣了撣衣袍,道「啊呀我們有在看小徒弟嗎,今天眼睛不大好使有些偏斜了。」
其他幾人也就跟著做起樣子來。
只是臨走時,夜遊神叫住我道「小徒弟,等了這般久累了罷。」
我回了一句「累。」
「那何故還要等。」
我咧著嘴道「我還沒死我還記著他,為何不等。」
河神看著我幽幽問「還那麼愛著他?」
心尖漫上一股子疼痛來,許久不去想這個問題我怕越是想越是寂寞越是孤獨,如今自河神口中問出,我才發覺那麼深刻,其實心底里一直在想,一直在重複念,我還愛著他。
我嘴咧得大了些,道「我還沒死我還記著他,為何不愛。」
邊上一直安靜乖順的糰子,軟軟地喚了我一聲「娘」。我牽起她,步子有些虛浮地爬上了祥雲。
身後只聽有人嘆道「差不多了便適可而止罷,兩萬多年了,是個頭了。」
我未先回崑崙山,而是直接將糰子送去了鬼界。剛入得鬼界大門,糰子便怕兮兮地躲在我背後。
看來她饒是膽子再肥,也還是怕被泠染與墨樺摁著打。
果然,一見到泠染與墨樺,最顯眼的便是泠染手中拿著的那根大棒,還有一下無一下地閒適地敲打著她的手心。
她眯著眼瞅著我腳邊不慎露出的那雙小腳,十分和藹地笑道「哎呀寶貝回來了,快過來給母上抱抱,可是想死你母上我了!」
糰子死死地抱住我的手臂,哆嗦道「娘親,你、你
你要救慕久~~~」
我安撫她道「莫擔心,有娘親在他們不敢拿慕久怎樣。」我堆著滿面的和氣的笑對著墨樺泠染又道,「啊呀好久不見,二位可好?」
泠染抹了兩把鼻子,哼聲道「彌淺你快讓開,今天我非抽這小東西不可!生辰那日跑了也就跑了,如今幾個月過去了,還曉得回來,啊?」
我沖泠染笑道「餵泠染,不必這樣罷,慕久不過是出門玩了幾日,陪我解解乏……喂喂你別過來,孩子還小莫要真弄傷她!慕久快跑!」
鬼界裡,響起了糰子的尖聲嚎叫,連鬼宮的房梁都得抖三抖。
在鬼界歇了幾日,我獨自回去崑崙山。臨走時見糰子那期期艾艾的模樣就曉得,她定是想隨我一齊回去,只是被修理了一回,無論如何也再沒那個狗膽。
只是不想,一回去沒多久,在南天門時東華帝君一行人的話很快就應了驗。果真他們能說出那番話,與我脫不了干係。
天君遣了仙使來崑崙山,下了神諭。道是仙魔兩族皆乃混沌之初衍續下來的後裔,但兩族紛爭卻由來已久。而今魔族出了一位明主太子,願意擱淺仙魔之間的矛盾化敵為友,自此與仙界萬萬年交好,此乃三界之大幸事。因此為表誠意,仙族同意與魔族聯姻,讓魔族在仙界上神中選一位為其太子妃。而那太子妃的人選,便暫定為崑崙山的倚弦上神。但天君與魔族太子皆寬宏大量不做強人所難之事,倘若倚弦上神不應,可前往魔界親自與魔族太子相拒,太子絕不為難。
這神諭下得有些過於繁雜了,害我整日整日地找不回心神。
我早該料到,當日在南天門時東華帝君和夜遊神他們能將此事告訴我,定不會平白無故地告訴我。他們早就知曉了此事。
仙使送來神諭的當日,我便拒絕了,然後一直躲進了桃林里。一直胡亂度日。
魔族,魔族與仙族交好與我何干。天君他該是曉得,我憎恨魔族,恨透了魔族,我如何可能要嫁去魔界為太子妃。他們害死了我的師父啊!
我念我師父,我想我師父,怎麼會去和魔族聯姻。
只是這事卻不是我想躲便能躲得掉的。我都如此孤獨寂寞了兩萬年了,為何老天仍舊是興趣盎然喜歡捉弄我。
大師兄進桃林告訴我,道天君遣仙使又來了崑崙山幾回,帶來天君的話,說是如果我想拒絕便自己親自去魔界拒絕,如果不去,那便要定日子了。
最終我收拾起心緒,還是隨大師兄出了桃林。
出了桃林,我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駕雲便往魔界去。一刻都等不得。親自拒絕便親自拒絕,我倒想看看他魔族太子究竟是何真面目。
若是不懷好意之人,我絕對不會對他客氣。
在去魔界的半路上,遠遠兒地我便聽到一聲歡天喜地軟軟糯糯的「娘」。我回過頭去一看,不想卻瞧見糰子竟在兩位鬼官的護送下騰著祥雲一股腦往我這邊撲騰。
還未走得進,糰子飛身一跳就跳進了我的懷裡,小小的身體黏黏地掛在我身上,小臉亂竄,道「娘~~~」
我皺了皺眉頭,拉開身上這塊狗皮膏藥,認真問「慕久,你為何來這裡了?又是偷偷跑出來的?」
糰子胳臂一揮,讓兩隻鬼官回去,嘟嘴道「才不是,是父君母上放我出來的,特意來尋娘親的!」
我忙叫住鬼官,先讓他們候著,與糰子道「慕久乖,眼下娘親要往別處去,怕是沒時間陪慕久了,要不你先回去好不好?待我忙完了事情便回來接你去崑崙山玩。」
糰子歪歪腦袋,卻得意道「慕久不回去了,慕久要與娘親一道去魔界。」
我心頭一抽,重複念道「去魔界?」這小傢伙怎的曉得我要去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