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2023-10-02 11:27:39 作者: 漓雲
      月亮嬌羞地從雲朵里爬出來。

      我正走在回去藥鋪的路上。這八卦是一件神奇的東西,它在時,時辰總是流得特別快。

      待我打聽完那有錢人家的事情,天都黑了。

      大晚上的,有點涼。一陣風吹來,害得我趕緊裹了裹衣服。

      這風卻是吹得有點不同尋常,帶著些仙氣。我詫異地抬頭間,正好看見了要死君忽然現身正拉長了臉站在街中間。

      他語氣不善地問我「今日過得可逍遙滋潤?」

      我如實答道「還行。」

      要死君臉色黑了些,再問「都幹了些什麼?莫不是一直在外救助凡人?」

      估計要死君今日太操勞了,一操勞就容易有抱怨。此番他的語氣是酸里透著臭,酸臭。

      我們都是神仙,救助凡人都是本著一顆慈悲為懷的菩薩心腸。然而像要死君現在這般模樣,是萬萬像不得話的。

      他這不是丟我們神仙的面子,鬧笑話麼。

      遂我安撫他道「仙友莫要抱怨,我這是去勸更多的凡人來我們藥鋪里喝藥了。」

      要死君一愣,默默地看了我半晌,隨即臉色轉變得極快,恍然大悟沖淡淡笑道「原來如此。」

      我不解,要死君這變臉變得很純熟,遂問「原來如此什麼?」

      要死君暈開嘴角,轉身離去,邊走邊道「沒什麼。我倒想知道你今日勸了幾個人來藥鋪。」


      這二傻要死君怎麼這個時候不傻了,盡挑我不想回答的問題問。

      我快步跟上,摸摸鼻子訕笑兩聲,道「說來慚愧,不多。」

      要死君再問「不多是多少。」

      「一個不曾。」

      「哦?」要死君不置可否地淡淡應了聲。

      我忙解釋道「我是去打聽更有用的東西了。」我遂將今日一天打聽來的八卦一一說與要死君聽。

      原來這城裡每日施醫贈藥的有錢人家姓雲,現今正由二少爺雲上初當家作主。他有一個姐姐名為雲水心。

      之所以雲上初願意無償為百姓送藥,是因為前不久他的姐姐雲水心因染了瘟疫而香消玉殞。雲上初心痛萬分,不忍再見到有人為此病而喪命,於是命人天天下午將熬好的湯藥散給城裡的病人。

      然我還聽到另一個樣本。

      說是那雲上初是個好色又濫情的登徒子,卻惟獨對他姐姐愛慕得緊。此番他姐姐去世了,他也跟著心灰意冷了。他一面讓人天天熬藥救助城裡的人,一面自己躲在家裡夜夜笙歌。

      為此我不禁唏噓。這雲上初大抵是少年時缺乏關愛才情不自禁地眷戀上自己姐姐。真真是作孽啊,作孽。

      看來凡人的教養還是要從少年抓起。

      我卻是有些好奇,不知那姐姐雲水心究竟有著何等容貌,能讓弟弟如此痴狂。城裡的凡人皆道她是這裡的第一美人,可惜紅顏薄命。

      一路上我講得細緻透徹,一個細節都不曾遺漏。


      而要死君在聽了我頭頭是道的講解和環環相扣的分析後,卻只似笑非笑問了我一個問題「莫不是這全天下的女子都如你這般愛講是非?」

      我思量了下,篤定地答道「不,一般人無法超越我。」

      我說的確實是實話。

      因為這八卦之道,不僅是門藝術,要完全參悟還得靠純熟的技術和不正的心術。

      三界之內,能在這一領域超越我者,唯有一人。那便是我崑崙山無敵牛叉騷搖的大師兄溪羽。

      要死君大抵是眼紅我有如此深奧的境界,遂輕蔑地瞥了我一眼,道「一般人怕是連你腳後跟都趕不上。」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懂得謙虛禮讓。我矜持而端莊地輕輕說道「哪裡哪裡,要死君過獎了。」

      話音剛一落,要死君猛回過身來,看著我。

      我被他嚇了一大跳,委實驚悚。

      只見他半眯著眼睛,探究地打量我,然後道「叫我堯司。」

      我一顫,低下頭。手不自覺地捂上了嘴。

      昨日來藥鋪的那些凡人今日又來了。

      若是開門做生意,這應該是件好事,可眼下要死君的眉頭漸漸凝重地皺了起來。

      我很理解。畢竟身為天界司醫神君連一些凡人都治不好,的確是一件沒面子的事情。

      於是趁著煎藥的空檔,我蹭過去安慰了下他,道「仙友莫要憂傷,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定是昨日仙友施藥不足,今日他們才又來了。」

      要死君淡淡地瞟了我一眼,道「別說是施藥不足,他們就是只沾了我的仙藥之氣就足以痊癒了。其中定是出了什麼差錯。」

      我深思了下,道「莫不是你的仙藥過期了?」

      要死君黑下臉來,道了聲「白痴」,就走開了。

      這時藥罐蓋子「蹭蹭蹭」地撲騰著起來,我揭開蓋子,裡面的藥汁正費力翻滾。我多看了兩眼,神腦靈光乍現,忙叫住要死君問「要死君,昨日的藥是不是都用水煎的?」

      「煎藥不用水難道用……」要死君話說了一半,回過頭來,愣愣地盯著藥罐里熱氣騰騰的藥。

      大抵雲家施贈的湯藥跟我們這裡差不多,所以病情才總改善不起來。

      我抬起頭來,恰好對上要死君的眼。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道「不僅煎藥需用水,凡人每日生存皆需飲水。」

      我嘖嘖點頭表示贊同「水是萬惡之根源。」

      有那麼一瞬間,要死君的臉抽了一抽。

      隨即他迅速配出丹藥,均是一小粒一小粒的,褐黃色的像糞球一樣。

      我捏著鼻子問「這些東西你為何昨日不拿出來?」

      要死君白了我一眼,道「昨日忙不過來,只是撒了些粉末進藥汁里。」

      待要死君弄好了,他立即給每人發幾粒,順帶連他們尚還活著的家人的份兒也一齊發了。

      此藥不僅能治好他們的病,還能保住他們的身體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而不識饑渴。

      要死君特別交代,服了此藥切勿再食任何東西,尤其是水。三日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忙到最後,藥鋪里只剩下我與要死君兩人。他才懶洋洋對我道「小神仙,我們只有三日時間。」

      我問「你就沒有能讓人十日不吃不喝的藥麼?」我想要是十日的話,我會更加從容一些。

      要死君淡淡一笑,道「有自然是有。」

      我瞪了他一眼,道「那你怎麼不用?」

      要死君翩翩從我身旁走過,帶著飄渺的藥香,眼神若有若無地瞥了瞥我,道「身為神仙,連三日的時間都還辦不妥這瘟疫,怕是枉為神仙了。」

      咳咳。我穩了穩心神,道「三日時間怕是太長了些。」

      這座染上瘟疫的城不大也不小。

      貫穿此城的有一條河,雖談不上是護城河,但城裡的凡人飲水用水皆從那河裡取得。

      而好巧不巧,處於此河上段的正是城裡第一富人云家。

      一切打聽好之後,我與要死君當夜雙雙潛入雲家。這次我們都放聰明了,預先施仙法隱去了身形。

      此番我們是專程來查探水源的,看這城裡所有凡人飲用的水到底是不是有問題。

      我不怎麼識路,要死君卻有方向得很。他拉著我彎彎繞繞地在雲家宅邸里轉。

      然我們途徑一座院子時,裡面響起了低靡飄悠的絲竹聲。我不禁想進院子裡看個究竟。

      這麼夜深了,到底是誰在纏纏綿綿個不休。

      入院是一個大堂。我與要死君站在大堂門口,愣愣地看著裡面寬敞明亮,一派驕奢淫亂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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