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澈這一起身,南宮晴才從旖旎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就聽得馬蹄聲「嘚嘚」的,在這樣寂靜的巷道中,分外分明。
慕容澈直接撩開車簾,南宮晴就瞧見一輛馬車從他們馬車邊擦身而過,直直奔著內里而去,而南宮晴清楚的看到,巷道盡頭是一堵牆,根本就沒路。
是了,綠娘知道南宮晴與慕容澈在馬車裡面做什麼,又怎麼會找那種人來人往的巷子呢,自然是要尋了這種死巷。
南宮晴方才聽慕容澈喊,馬驚了的時候,下意識的認為,是她們的馬車出了問題,南宮晴甚至想著,是不是李家的人忍不住了,要在宮外刺殺慕容澈。
直到見到這一幕,方才放下心來,但是……
那馬車裡最好沒人,不然的話……
南宮晴還沒有想更多,就見南宮俊一身白衣,已經猛然縱馬跟去,快到巷道盡頭的時候,一個飛身而起,直接落入那輛馬車蓋子上。
南宮晴屏住了呼吸,這種速度,哥哥他……
綠娘這邊也沒閒著,南宮俊一劍揮出斬斷韁繩的時候,綠娘一枚暗器出手,直入馬腿。
「轟隆」一聲,馬兒的前蹄跪地,往前搓出去十來步遠,馬頭雖是碰上牆壁,但到底沒有那麼快的速度,馬兒也沒死。
馬匹後頭的車架順著慣性往前搓去,南宮俊落入馬車後,用力拽住,但還是跟著馬車跑了幾步,才將馬車堪堪停住。
見南宮俊無礙,南宮晴長出了一口氣,「綠娘,快去瞧瞧。」
南宮晴這邊攏了攏頭髮,跟著慕容澈一道下了馬車,急急奔前行去。
等到了跟前的時候,綠娘已經攙扶了一位穿著秋香色梅花滾邊襦裙的女子出來,見其髮髻有些散亂,下馬車的時候,腳都是有些發軟的。
「勞煩這位姐姐看看我的婢女,若是傷到了骨頭,就暫且別讓她出來,我這就去尋了大夫來。」南宮晴過去的時候,聽著這聲音有些熟悉,看著那女子的背影……
「程小姐?」南宮晴有些不大確定,怎麼會在這種地方遇到程碧嫻?她好歹是忠國公府的嫡孫小姐,她的馬,怎麼可能驚了?
程碧嫻一轉頭,瞧見是南宮晴,再看身邊,竟是慕容澈,急忙見禮。
南宮晴對程碧嫻印象不差,「起吧,在宮外一切從簡,且你才……怎麼樣?受傷了沒有?」
南宮晴瞧著,程碧嫻的衣衫有些褶皺,忍不住鬆了慕容澈的手,上前查看,就見程碧嫻右邊胳膊肘的外衫已經破了,隱約看到內里的血跡。
程碧嫻搖搖頭,「賢妃娘娘,臣女沒事,方才臣女的婢女雪燕一直護著臣女,她怕是傷的不輕。」
程碧嫻是當真關心自己的婢女的,與南宮晴說的時候,快要急哭了。
綠娘從馬車上跳下來,回道:「馬車裡的姑娘傷的不輕。」
程碧嫻一下子著了急,就要爬上馬車去,「雪燕,你等著,我去給你找大夫。」
程碧嫻說著就要奔外跑,南宮晴攔住了,「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知道哪裡有醫館?」
「澈郎……」南宮晴看向一旁的慕容澈,慕容澈發覺是程碧嫻的時候,就沉聲不說話了,這會兒南宮晴喚他,他才道:「你哥哥懂醫術,先讓你哥哥瞧瞧吧。」
南宮俊從馬車後繞出來,看了程碧嫻一眼,溫聲說道:「本是男女授受不親,但是此時也顧不得那麼多,程小姐莫怪在下唐突。」
「事從權宜,還請南宮大人搭救。」程碧嫻現在只希望自己的婢女雪燕不死就好。
南宮俊到底還是顧忌著些,讓綠娘在身邊搭手,一番鑑定下,南宮俊道:「左右手臂都脫臼了,好在內臟無事,找個正骨的大夫就是了。」
因為不關乎性命,南宮俊就犯不著親自動手了,免得毀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程碧嫻大鬆了一口氣,連連道謝。
南宮俊從袖口掏出一個瑩白的瓷瓶來,遞給程碧嫻,「程小姐的手肘破了,讓綠娘幫著包紮一下吧。」
程碧嫻似是此時才注意到這個,向自己的手肘看去,從臂彎處直接咧開到了手腕,很長的一截玉臂都露在外頭。
程碧嫻羞紅了臉,南宮晴見狀道:「綠娘,帶程小姐去咱們的馬車上,本妃帶了一件外衫,給程小姐換上吧。」
程碧嫻攏住袖口,給南宮晴施了一禮,「多謝賢妃娘娘。」
「本妃不過是給了你一件衣裳,方才若不是哥哥出手,將韁繩砍斷,又在後頭拉拽了馬車,你們主僕 ……好端端的,馬怎麼會驚了?」南宮晴注意到,慕容澈一直在盯著程碧嫻主僕,怕是心裡有些疑惑,便順嘴問了一句。
程碧嫻搖了搖頭,「方才還好好的,這馬也用了好多年了,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形。」
南宮晴點了點頭,側過身去,讓程碧嫻與綠娘去包紮更衣。
等程碧嫻進了遠處的馬車,這邊的婢女也被兩個婆子送去附近的醫館,南宮晴才問慕容澈,「怎麼了?」
慕容澈沒說話,卻是上前去查看馬匹和馬車,與南宮俊低聲說話,「你覺得是巧合嗎?」
南宮俊在馬兒周圍轉了一圈,又在馬的周身摸了幾下,皺眉上前回道:「應該是有人對馬動了手。」
慕容澈的目光,又落在程碧嫻所在的馬車上,「程家小姐已經賜婚給安王了,他們忠國公府到底想做什麼?」
南宮俊沒回答,卻是低聲回道:「微臣這就命人去查。」
南宮俊抬腳就要走,南宮晴卻是攔住了,「皇上與哥哥懷疑,是忠國公府故意讓程小姐在這裡出現的?」
兩人不置可否,南宮晴卻是不同意,搖頭說道:「不可能的,程碧嫻是忠國公府的嫡孫女,唯一的一位小小姐,府里疼愛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冒這樣大的險?」
「而且,程碧嫻已經指婚給安王了,還有兩個多月,就要與安王大婚,忠王府犯不著這個時候,將程小姐推出來。」
「再說了,程小姐入宮為妃,難道比做安王正妃更好?」
「且還是擔著紅顏禍水,皇上與安王手足爭鬥的名聲?不可能的!」
南宮晴下意識的就覺得不可能,忍不住就替程碧嫻辯解,方才若不是南宮俊出手,程碧嫻怕是已經摔死了。
慕容澈似是明白南宮晴心中所想,溫聲問道:「若是程碧嫻一早就知道朕會出現在這裡呢?朕的身邊高手如雲,總不能眼睜睜的瞧著她摔死。」
「她的婢女手臂脫臼,她卻只是擦破了一點兒皮,難道不可疑?那麼長的口子,露出半截玉臂來,若是程家的人說,朕毀了程碧嫻的名聲,朕便只能納她入宮。」
「可是……可是咱們來這個巷子,是一時起意……才停下來……就……」南宮晴抿唇看了慕容澈一眼,慕容澈才微微有些遲疑之色。
但懷疑的心思還是重的,「說不得忠王府的人一直跟著……」
南宮俊也在一旁沉思道:「這事兒的確是有些太巧了,世家的馬車,很難出事,便是當真出事,一般也會在鬧市,馬匹受到驚擾,可這邊是死巷,周圍也很安靜……」
南宮晴正要說話,卻是程碧嫻已經與綠娘一道出來了,換了一件南宮晴的淺櫻桃色的外衫,襯得程碧嫻,嬌艷如桃花。
南宮晴後面的話沒說下去,其實,程碧嫻真真是個不錯的女子,若是入宮……
慕容澈三人選擇了閉口不言,共同往前行去。
「程小姐,已經另外尋了車馬,會送程小姐回府。」南宮俊在程碧嫻距離這裡十步遠的時候,率先張口,指了指一旁巷道里的青色馬車,「臨時尋來,要委屈程小姐了。」
程碧嫻搖了搖頭,鄭重其事的給幾人見禮,卻沒有再說了旁的,想來也是想到,慕容澈,南宮晴等人是微服出宮的,有些不便。
走了幾步,程碧嫻突然迴轉,奔著慕容澈等人而來。
南宮晴皺了眉,難道說,程碧嫻當真如慕容澈與南宮俊方才所言?是故意想要讓慕容澈來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
「臣女有一事相求,還請皇上與賢妃娘娘莫怪臣女唐突。」程碧嫻跪下身去。
慕容澈的神色微冷,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南宮晴站在慕容澈身邊,分明感覺,慕容澈是發怒了,沒有不生氣的道理。
四大家族,鎮國公府,忠國公府,勇國公府,輔國公府。
輔國公府不說了,長房沒人了,就剩下個德妃半死不活的,二房的郭澤輝倒是個不差的,但到底不是正經長房嫡孫。
鎮國公府小侯爺病弱,連東大營都讓李良才給奪了去,餘下勇國公府跟李家聯姻了,若是忠國公府也來算計慕容澈,那慕容澈這皇帝做的,可真真是……
可不知道為什麼,南宮晴總覺得哪裡不對,似乎是她忽略了什麼……
「臣女求皇上與賢妃娘娘,只當今日,沒有見過臣女,臣女的車馬,也沒有出事。」程碧嫻似是鼓起勇氣來說的,說完便屏息以待,一副上斷頭台的神情。
慕容澈三人卻是因著這句話,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