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怎麼了，
一路上看你神色怪異，也不怎麼聽你說話的，」
郭隱書跟在趙虎妞身後，聽到她這麼說了一句後，身子一僵。
酒醒了之後，自己方才那番醉態，卻深深地印刻在了郭隱書的腦子裡——
太丟人了！
趙虎妞沒有注意到郭隱書的窘態，自顧地走到了門前，
「郭姨，我們回來了！」
「哎！回來的正好！剛好可以吃飯！」
「噢！」
這邊應了寇玉嬌，那邊趙虎妞又轉身對郭隱書開口道：
「你先去洗把臉換身衣服，身上味道太不好聞了些，到時候叫郭姨聞見了起疑。」
「知道了，」
趙虎妞的語言和行動是這樣的自然，以至於仿佛郭隱書是這個家的女婿一般——趙虎妞進了廚房去幫忙，
而郭隱書則去打水清洗身上的汗味。
「你之前講的那件事情如何了？」
「什麼事？」
「就是你說的，你店裡夥計的事情，」
飯桌上，趙虎妞和郭隱書的對話引起了寇玉嬌的側目，她頗好奇地問道：「什麼事情？」
「啊你說那件事啊，」趙虎妞這才像是想起來——「沒什麼郭姨，只是我那綢緞莊裡有個麻煩的夥計，我在想有什麼法子能把他辭退，」
說到這裡，趙虎妞又把布肖的事情和寇玉嬌說了一遍。
「唔嗯......」
寇玉嬌微微仰首，似是恍然。
「他如今請了假還沒回來，等他回來之後再按照你說的辦法做。」
「嗯。」
寇玉嬌看看郭隱書，又看看趙虎妞，臉上掛起淡淡的微笑。
「啊對了，
麒麟你今日進城，是去看放榜的吧，如何了？」
郭隱書渾身一僵。他沒有立即回答寇玉嬌的問題，寇玉嬌就明白了，
婦人淡淡地笑笑，夾了一塊肉放進郭隱書的碗裡，
「無事。這次沒中，三年之後再努力便是。也沒有多少人能一次就考中的，」
郭隱書低頭無言，趙虎妞在旁邊看著，卻沒有作聲；寇玉嬌頓了頓，又開口道：
「雖然娘是有些失望，但這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要覺得覺得對不起為娘。想想你不久前才死裡逃生，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情比得上這一樁麼，」
「我知道的，娘。」
「此事便揭去吧。啊，娘倒是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們，」
「郭姨你說，」「娘你說。」
寇玉嬌宛然一笑，
「今年不是你們二人新婚嗎，我想給你們一人做一件新的冬衣，也算是個好願景。只是我最近感覺身子重的很，怕是遠些的路都走不了，所以這挑料子啊，
我打算拜託你們小兩口了。」
郭隱書愣了愣，隨即耳根一紅；倒是趙虎妞坦然然，一本正經地對寇玉嬌說道：
「郭姨，上次麻煩你幫我做的冬衣還甚好著，我想就不必多花費這錢了。」
「不打緊，給新人做新衣，原本就是郭姨老家的傳統。你們成親的時候事情多，就沒顧得上，如今既然沒事了，自然要給的是要給的，」
寇玉嬌雖然言辭溫柔，但語氣中的堅定卻是不允許人拒絕的，趙虎妞也就應承了。
「對了孩子，
吃完了飯你先別收拾，讓麒麟收拾，你來我屋裡，我有東西給你。」
「知道了郭姨。」
一時無話。
吃過了晚飯，趙虎妞照著寇玉嬌所說的，跟著她進了屋子，
「孩子，把門關上，」
趙虎妞順手將門帶上，瞧著寇玉嬌往裡面走了些打開衣櫃，又伸手摸了摸，隨後摸出一個木盒。
寇玉嬌將木盒打開，
趙虎妞瞧見其中裝著的竟是一盒子珠寶首飾，不由得有些驚訝。但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又恢復了平時淡然的樣子。
她似乎早有準備，抑或說早有猜想，
寇玉嬌在她眼中早不是什麼普通的農家婦人了，
只若說未來，寇玉嬌摸出什麼神兵刀刃的話，可能趙虎妞才會吃驚吃驚。
那些珠寶首飾寇玉嬌都沒拿，而是在其中摸了摸，
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錦袋。將錦袋拿在手中，盒子隨手放在一邊，寇玉嬌當著趙虎妞的面將錦袋打開，
從中拿出一個鐲子。
一隻碧綠的翠玉鐲子。
趙虎妞並非甚能識寶斷物的人，但從前陪著師父去應付那些大人物時，也曾見過許多環佩叮噹，珠光寶氣的婦人，
她們身上的首飾趙虎妞見的多了，些許還有些記憶。
寇玉嬌此時拿出的這一支鐲子，無論顏色還是光澤，比之那些夫人曾經戴過的，絲毫不遜色。
「原本應當是，你們成親那個晚上就給你們的，
只是我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將這個鐲子給你。」
「若此物對郭姨是極為重要之物，還請郭姨自己留著便是，」趙虎妞還當寇玉嬌是捨不得這個鐲子，故而出言，
哪知寇玉嬌卻搖了搖頭，
「此物對我的確重要，但，並非是我不舍。而是此物對我而言，曾經也不只是禮物，更是，
一道枷鎖，」
說到這裡的時候，寇玉嬌嘆了口氣。
「這鐲子，是當年麒麟他爹給我的訂婚信物，他爹去世了之後，我便將鐲子摘下來妥善保管至今。按理說，這鐲子是應該傳給你的，
只是......」
寇玉嬌似有難言，斟酌半晌，仍然只是長嘆口氣。
「但我如今想的明白了，
物件都是死的，若真要代表什麼，那也是全憑人一張嘴定的。我將它看作什麼，它才是什麼。
再說了那段日子，雖然過得辛苦些，好歹也算是吃穿不愁。而且許多東西，我也是那時候才見識到的，
我待在娘家那兒一輩子，怕也見不得其中五分之一。
如此想來，倒也不算太壞。
況且，我還有了麒麟這孩子，」
想起郭隱書，寇玉嬌的心情明顯輕鬆了許多；她笑著搖搖頭，
「我將他教養成現在這副模樣，便是那段日子給我，最大的幸事了。我別無所求，
以後你們兩個平平安安地過日子，我這輩子也就滿足了。
所以，」
她拉過趙虎妞的手，輕輕將鐲子放在了她的手中，
「我還是決定將這個鐲子給你，虎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