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摸著在桌子上攤平的狼皮，
口中不由得發出聲聲讚嘆。
「好，好皮子，真是好皮子啊，我做這一行也十幾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狼皮。」
趙虎妞站在旁邊聽著，不由得有些訝異。
其實確也不怪周掌柜孤陋寡聞，澧縣雖繁華，始終是縣城，而附近村民多以種田為生，少數打獵的也集中於劈天山附近，
野狼不僅是成群出沒，
還只在劍林山，
這澧縣方圓十里，沒人敢上劍林山打野狼的。
「這位掌柜的也別光顧著誇獎，同我買上一兩張才是正經，」
「啊？啊是，是，」
男人這才像是想起身邊還有一個人，站起身來，對著趙虎妞恭敬道：
「姑娘，這狼皮是好貨，我們錦霞布莊肯定是要的。只不過買幾張我一個外櫃掌柜說了不算，還請姑娘在此稍等片刻，我去請我們老闆出來。」
「行，那你快點啊，
我還急著去別處賣呢，」
「好的，好的。」
周掌柜說著便離開了會客室，趙虎妞在會客室中轉了片刻，找了處座椅坐下。
男人出去了半刻鐘就回來了，
身後領著個穿著衣物款式花哨的中年男人，麵皮白淨體態富態，
他一進門便奔著桌上那七張狼皮去了，像是沒看見坐在一旁的趙虎妞一般。
「哎喲喲哎喲喲，還真是狼皮，我看看我看看——
好，好，甚好啊——」
中年男人一邊翻看撫摸著，一邊不住發出讚嘆，
「是『雜花』之色，光滑水亮，保存完整，這邊雖然有幾塊散的，但若綴在披風上，卻也是極好的。好，好啊——」
周掌柜見自己老闆完全沉浸於挑看狼皮，忽略人家坐在那邊的正主，不由得尷尬，
他乾咳幾聲，走上前拉了拉男人的衣袖，
「咳咳老闆，
那個......」
男人抬起頭，順著周掌柜指的方向看去，瞧見那兒坐了個妙齡少女，
他一愣，
「老周，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不准你在你娘子出去打葉子戲的時候帶女兒來店裡玩耍了。哎不過你女兒怎麼長這麼大了？看著和你也不大像了......」
「老闆你說什麼呢！」
周老闆太陽穴一跳，立馬壓低聲音道：
「這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客人！這些狼皮是人家的！」
「啊？」
令狐華聞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趙虎妞——彼時少女已經起了身，在男人震撼的眼神中淡然地站立著。
「這就是你說的來賣狼皮的客人？」
「是啊。」
「乖乖不得了，」
令狐華繞過了桌子，走到趙虎妞的面前。絲毫不覺得失禮似的，竟上下打量了趙虎妞一圈，
「姑娘，這些皮子，都是你爹爹獵的？」
趙虎妞搖搖頭，
「不是。」
「我想也是，一個人怎能獵這麼多頭狼。不過要殺這七頭狼就算是一群人，也要花費不少功夫，最近沒聽說附近有什麼人組織獵狼啊......」
「這些狼不是我爹獵的，不是我夫君獵的，也不是什麼人組織獵的，是我一個人獵的，」
趙虎妞淡淡地開口，
「不知這位如何稱呼的老闆，你打算買幾張呢？」
「什嘛？！」
聽著這幾乎要掀翻屋頂的震驚聲音，讓一旁聽著的周掌柜不禁扶額。自家老闆人品甚好也古道熱腸，就是這性子，總是叫旁人誤以為是喜好落井下石，盛氣凌人之輩，
為此年輕的時候曾經得罪了不少人，
雖說年紀大了收斂了不少，但面對輩分比自己小的年輕人，卻還是會流露出這樣的表態。
「這七張狼皮都是你獵的？！」
這人，
看著年紀已經不小了，結果說話倒像個孩童一樣，
趙虎妞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抱著手站在原地。
令狐華見趙虎妞這樣子倒也不氣惱，反而笑了起來，
「那小姑娘，這些狼皮，你打算賣多少錢一張呢？」
「這位老闆打算多少錢買呢？我一個年輕女子，自然不知道如今的行情。」
「咦，
怪了怪了。你既能獵的這麼多的狼皮，卻不知道一張狼皮現在能賣多少錢？」
「這有什麼奇怪的。你作為綢緞莊的老闆，難道還能知道城裡每一家成衣鋪所售賣成衣的價格嗎？」
「那當然啦，」
令狐華頗為得意地點頭，
「城裡只要是你叫得出名字的成衣鋪子，我都知道他們家所賣貨品的價錢。」
「哦這樣，」
趙虎妞面無表情，
「我不知道。」
「......」
「撲哧，」
周掌柜在一邊笑出了聲；儘管他很快就捂住了嘴，但令狐華還是立即怒目而視，
「你笑什麼笑啊老周？你信不信我把你這個月的月錢給扣光？」
「信信信我信的老闆，
你繼續說，繼續說。」
令狐華哼了一聲，轉身繼續對趙虎妞說道：
「雖然城中賣狼皮的甚少，但狼皮的價錢別處，約莫是二百多兩一張。雖然狼皮稀有，但買的人卻也少，
沒有想像中的好賣。
這樣吧，我給你二百二十兩一張，如何？」
「你要買幾張？」
「這個......」令狐華陷入了糾結。「三張吧，我同你買三張，」
「三張二百四十兩。」
趙虎妞語氣平淡，
「若是買四張，才給你二百二十兩。」
「嗯？」
令狐華心中粗算了一下，搖搖頭，
「四張不好。若是沒那麼多人買，難免砸在手中。好，那就一張二百四十兩。」
他說著，轉頭對老周揚了揚下巴，
「老周，去取銀票來。」
「是。」
「那請這位老闆自己挑三張吧。」
「誒——哎，什麼這位老闆那位老闆的，鄙姓令狐，你叫我令狐救可以啦。」
「嗯，令狐老闆，你自己挑選吧，」
令狐華在桌上掃了一眼，伸手一擺，頓時抱起三張。
「那就這三張吧，」
趙虎妞點點頭，伸手將另外四張收了起來。周掌柜很快就拿了銀票過來，一張五百兩的，一張兩百兩的，
還有二十兩銀子，一同包在一起遞到趙虎妞的手中。
「那就告辭了，」
令狐華竟也送著趙虎妞出門了，
他滿臉笑容地對著趙虎妞擺了擺手，
「姑娘慢走啊~
以後若是有什麼好東西，記得先想起我們啊~」
真真是個奇異之人，
趙虎妞沒有回頭，抱著剩下四張狼皮慢悠悠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