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們去瞧瞧。」
李野草換上一套衣裙,就跟著小山雀進了鎮上。
昨日回家時,梁嫂說她婆婆走親戚去了,這兩天閒暇時日比較多,可以幫著看兩天傻娘。
正好趕上飯館開業忙,解了李野草的燃眉之急。
在桌上留了一張小字條後,李野草便出門去了。
小山雀興奮的圍著李野草頭頂飛:「根據本雀雀的觀察,這個黑場子只有在晚上和天不亮的時候開,白日一律關門。」
聞言,李野草只好快步趕路。
這種黑場在鎮子的最西邊,位置有些偏僻,來往的人流更是魚龍混雜。
這處不同於街上的靜謐祥和,反之是處處充斥著嘈雜混亂。
「看見那幾個赤膊大漢了嗎,他們可是這兒的地頭蛇呢,娃娃看一眼都能嚇哭的那種。」
有些不適應的李野草蹙起眉頭,儘量避開那些人流。
跟著小山雀的指引,七拐八繞的到了一處地界潮濕,瀰漫著血腥土味的陰暗角落。
李野草好不容易才適應了這裡的黑暗,平淡無波的視線掃了一眼周圍,卻忽然停在了諸多台階下方的鐵籠里。
碩大寬敞的鐵籠里關著形形色色的人,他們眼神中泛著對求生的強烈渴望與恐懼。
他們脖子上戴著粗重的鐵鏈,手腳都被束縛到一起,無一例外。
忽然,小山雀猛的撲騰著翅膀飛起來:「野草,快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小子,咋樣,是不是與眾不同?」
順著它滴溜溜的目光看過去,李野草瞳孔一縮。
只見一蜷縮在角落裡的少年,目光陰鷙兇狠,半張臉都沉浸在黑暗中,額角碎發下的那雙眼睛更是如狼似虎般充斥著難馴的野性。
不同於那些放下尊嚴而恐懼求饒的人,這個少年身上抱著必死的決心,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不好,他已經全無了求生的心思。
李野草見他這般,竟心弦作痛。
當初若她沒有穿過來,沒有給這具柔弱的身體換芯子,石頭和小溪……恐怕也會被李二嬸一家賣掉。
入了奴籍,從此一輩子苦難多磨,無法翻身。
李野草紅唇輕啟:「只要買他就行了麼?」
小山雀迷茫的點了點頭,隨後突然想起什麼,連忙驚恐的提醒道:「你可想清楚了啊,要是買個奴隸,那些人明顯比那個小子合適。」
起碼,那些人是有奴性的。
而這少年卻像草原上奔馳涉獵的野狼,在暗中蟄伏,伺機而動,一口就能咬斷獵物的喉嚨。
李野草恣意而笑:「我不要奴隸,就要他。」
這少年即便被折磨的狼狽不堪,也難掩骨子裡天生的反骨高傲。
在她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少年身上緊繃起的肌肉線條。
看著挺壯實的,應該是幹活的好手。
收拾起飯店來,還不一個頂仨?
許是悲舛命運相同的共情之感,又或許是李野草來自眾愛平等的現代,她對這少年惋惜又同情。
數了數手裡的銀子,能湊出五兩,也不知夠不夠。
李野草瞥了一眼小山雀:「哪個是管事的?」
小山雀朝著籠子前邊那肥頭大耳,一臉精明相的男人努了努嘴:「喏,就是他咯。」
台階上坐的大部分人都是達官富貴,有權有勢的。
他們以台下這些人的痛苦求饒為樂,哭的他們心情好了,便朝著籠子裡扔些瓜果。
偶爾遇上幾個變態的權貴,還會出錢讓老闆拿沾了鹽水的鞭子抽他們。
看吧,這世界啊,從來都不是平等的。
那胖子還在賣力的吆喝著:「只要一兩銀子就能買個奴隸回家,這些奴隸都被調教的很好,各位官人放心就是。」
一兩?這麼便宜。
她原本以為,買一個大活人怎麼也要十幾兩。
卻不曾想,人命也可以如此輕賤。
看這胖子的架勢,應該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多少錢。」
李野草伸出白淨的手,指向了縮在籠子一角的少年。
少年和老闆皆是一怔。
她要買他?
胖子對上李野草堅定冷然的目光,咧著黃牙呲嘴一笑:「他呀,不值錢的玩意兒罷了,姑娘要是喜歡,給我二百文即可帶走。」
當即李野草就給了兩串銅板。
胖子樂的眼都埋在了臉上的肥肉里,連忙拿出一串鑰匙遞給李野草。
「這是賤奴的鑰匙,小姐可拿好嘍。」
這死小子終於賣出去了,天天跟一尊煞神似的待在這,晦氣死了。
上次也有個客人看中了他,誰知剛打開籠子,這臭小子就生猛地撲上來,把人家手指頭咬的直流血。
從此,再無人問津。
好不容易碰上個人傻錢多的,趕緊把這掃把星帶走吧。
「哎呀呀,這麼多銅板能買多少肉吃了啊。」
「哼,我看他也沒什麼特別的嘛,保不齊還是個小啞巴。」
丫的,小山雀這嘴是開過光吧?
剛出了黑場子,李野草試圖和少年交流,誰知他還真不會說話,只能靠一些簡單的手語交流,表達他想要什麼。
李野草無奈扶額,一把抓住了低飛在她跟前的小山雀:「去給長老白傳信,讓它給我找多點小米椒的秧苗來。」
說完就抬起胳膊,朝著高空一甩,還處於懵逼狀態中的小山雀不受控制的在空中打了幾個旋。
暈乎乎的,只覺得滿天都是星星。
到了店裡,時辰還早,李野草帶著少年到了後院,打來一盆清水,讓他自己將身子擦洗乾淨後,李野草便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就端著一碗噴香的豬油拌麵出來了,翠綠的蔥花碎鋪在油亮的麵條上,碗邊還有不少螺肉點綴。
「先簡單吃點吧,雖然我是開飯館的,但是你長時間不進食,突然吃大魚大肉胃口受不了。」
少年緊緊抿著唇,一把搶過了碗,登時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顧不得燙,一頓風捲殘雲,不知他餓了多長時間。
李野草適時的遞過去一杯葡萄汁:「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這模樣和當初餓急眼了的石頭還真有幾份相似之處。
吃完,李野草又塞給他一個烤山芋。
「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