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李野草一邊擺攤，一邊等著石頭下學。
日頭逐漸下移，眼看就到了石頭下學的時辰，李野草一邊擦著桌子，一邊盤算著該給石頭買個什麼入學禮物。
畢竟，生活里的儀式感是不能少的。
馬上就要收攤了，卻臨時來了兩桌客人，李野草離別無他法，只好重新煮粉。
一旁麵攤的老闆陰陽怪氣的冷哼了一聲，他整天下來都生意冷清，而隔壁攤子裡野草那邊卻門庭若市，讓他怎麼能不嫉妒？
「有的人還真是晦氣啊，本來我生意好著呢，結果某人一來，就克著我的財運了。」
「哼，小姑娘家家的真不要臉面啊，這麼早就出來拋頭露面，生意這麼火，還不都是因為長得好看。」
「也就是吃幾年青春飯，叔勸你一句，還是趁早找個好人嫁了吧，省得將來沒人要。」
李野草盛湯的動作一頓，隨即面色不改的給客人端去了剛出鍋的螺螄粉。
她這處生意紅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撈錢，自然會有不少人眼饞。
但這不代表她是個忍氣吞聲的軟柿子，李野草杏眸通透，飽滿欲滴的唇角噙著一絲諷刺，乾脆毫不客氣的回懟了過去。
「我說，這位大叔，你一碗麵都缺斤少兩，恨不得連葷腥都不見，小孩子都吃不飽，難怪沒人買你的。」
「你不賣，也不能擋著我做生意啊，而且我來之前你的生意也沒見得有多好，拉不出屎來也不能怪茅坑不是？」
「凡事，咱們還是要講理的。」
那兩桌嗦粉的客人拍桌而起，憤憤不平的都偏著野草說話，看向麵攤老闆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鄙夷。
「這麼大男人了，怎麼還和小姑娘叫板啊，生意紅火，全都各憑本事。」
「哎呀王大娘你這就不懂了，要換做是我，一天賣不出去兩碗面，旁邊攤子卻火爆的不行，眼睜睜的看著人家收銀子，能不眼饞心熱嘛！」
「哈哈哈你這小子眼光真毒，沒錯，就是這麼個理兒。」
你一句我一句，直接說的男人臊紅了臉，這攤子也擺不下去了，乾脆推著車走了。
李野草心情好，大手一揮，又給兩人添了一勺子螺肉。
「多謝兩位客官仗義出言相助，野草在此謝過。」
幾人笑眯眯的擺了擺手，表示不過小事一樁。
送走了最後幾位客人，李野草才推起攤車，快步去了陳府門口。
此時，距離下學已過了幾刻鐘，等她匆忙趕到時，石頭正站在陳府門口等著。
石頭那張生人勿近的青澀小臉，在看到李野草的一瞬間，迸射出萬丈光亮，連忙招手喊道：「姐！」
李野草欣慰一笑，用完午膳時，他們兩個約定好就在陳府門口碰頭。
若誰晚了些，便在門口等著，以免走個兩岔頭。
石頭一把拉過了攤車，自己推著，讓李野草在一旁慢慢走著歇息。
出了鎮子，街路兩旁的綠蔭漸漸瀰漫了視野，微風帶著熱氣拂在臉龐上，是說不出的愜意。
李野草肆意享受著現在擁有的一切，忽然眼神一亮，拉著石頭停下，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從口袋裡拿出了被布緊緊裹好的東西。
石頭歪了歪腦袋，疑惑問道：「姐，這是啥啊？」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將包裹打開，李石頭瞬間愣在了原地，靜靜躺在他手心裡的是一隻上好的湖州狼毫筆。
筆桿輕盈，不過六寸，須軟的狼毫筆尖更是毛細性柔，軟硬相兼。
今日他才從先生那裡了解到毛筆的分類，陳苓川也送了他一隻上好的毛筆，名為白雲。
用其蘸墨寫出來的字，筆鋒俊利勁峭。
但他更喜歡姐送的這根。
李石頭將毛筆緊緊握在手中，他雖不懂這筆的名貴，但卻能看出這不是普通毛筆，少年聲音有些哽咽：「謝謝姐。」
李野草沒好氣的打了他腦袋一下：「跟姐還說什麼謝，找打。」
「對了，我今天還想到一事，之前咱們家裡沒錢，吃飯都是問題，自然也沒辦法治你臉上的傷。」
「可現在不同了，姐會找最好的郎中給你醫治。」
弟弟大了總是要娶媳婦兒的，雖說她知曉弟弟秉性，但若因為外傷耽誤了前程和姻緣，當真不值得。
況且這道傷疤在夏天愈發紅腫顯眼，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或許就難以治癒了。
姐弟倆沒一會兒就到家了，接回了傻娘和小溪。
李野草正在廚房做飯，就聽見院內一片歡聲笑語，不用想也知道是長老白來了。
每天小溪回家之後等不了一炷香的時間，長老白必會準時出現在院裡。
一娃一鳥，玩的不亦樂乎，不過絕大部分時間都是長老白哄著李小溪。
第二天一早，李野草準時出攤，石頭也跟在一旁幫忙。
起初，李野草是不同意的，怕這樣一心二意耽誤了他念書。
但卻拗不過這一根筋的犟小子。
李石頭手腳麻利的放好了桌凳，成熟穩重道：「姐，離我上學還有半個時辰呢，你就放心吧，我到時候提前一刻鐘走就行了。」
李野草也只好依了他。
自從開始全天擺攤後，生意越來越忙，石頭心疼她，恨不得在有限的時間裡把能幹的活都幹完。
這麼過了幾天，一日下午，李野草剛送走一波客人，正擦桌子時垂下的眼帘中忽然出現一角素衣白衫。
抬頭看去，竟是陳苓川。
李野草面露不解：「陳先生這時候不應該在教書嗎？怎麼有空來我這裡了，是要吃粉嗎？」
她也只能想到這一種可能了。
陳苓川眉眼不動，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神情：「石頭最近幾天上學睏倦的很，也時常走神，心思未全然放在讀書上。」
幾句話就言簡意賅的表明了來意。
李野草一怔，清淺迷茫的眸光就這麼落進陳苓川眼中。
頓了片刻，李野草抿唇道：「多謝先生告知，我知道該怎麼做。」
生意太忙，她有些力不從心，石頭就一連幾日在陳府和攤子上來回跑，因此才耽誤了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