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樣吃食怎麼做,李野草都熟記於心,倒背如流:「上好的雪梨,銀耳,百合,枸杞,冰糖……」
這百合還是她從院裡揪來的,在蒸鍋里過了一遍簡單的蒸餾,方能用。
銀耳用溫水泡發,紅棗去核,將上等的雪梨用細鹽搓,洗乾淨再用清水過洗一遍。
提刀切開雪梨頂蓋,挖去內核和香甜的果肉,再將已經備好的銀耳碎百合,紅棗冰糖以及水放進去。
最後放進蒸屜里上火,蒸半個時辰。
當然,要做就不能只做這一道,好不容易碰見這麼多優質食材,李野草才不願意放過。
鑑於是早飯,以清淡和營養豐富為主,那就海鮮粥配厚蛋燒,另加一道小鬆餅。
李野草利索的自養著魚蝦的池子裡撈了幾隻甜蝦,這種蝦味道最是鮮美,且肉質滑嫩,口感鮮甜。
剝殼去鰓,將洗乾淨的蝦仁剁成幾段,又轉頭切了些肥瘦相間的豬腿肉,再取最簡單的青菜切碎,海鮮粥的配料便齊了。
與此同時,米粥也熬開了,將這些料全都下進去,蓋上砂鍋蓋子文火慢煮。
不一會兒,縷縷香氣便縈盪在整個廚房,又鮮又香,李野草先給自己盛了一碗。
自從到了這個地方,她連頓像樣的飯也還沒吃過,實在是想得緊。
至於厚蛋燒更是好做,取幾枚雞蛋打散,捏了幾粒粗鹽放進,找來一口較小的鍋,將金黃的蛋液全部灑下,將五分熟的蛋液慢慢推動。
李野草從青花菜上揪下了幾片小嫩葉,放在盤子左側,這麼一來,色香味俱全。
細膩的麵粉過篩兌水和兩枚雞蛋攪散,畢竟這種純麵粉不如現代的蓬鬆發散,李野草又額外兌進了鮮牛乳,攪拌到無顆粒狀的流動性就能停了。
「你這丫頭,知道廚房是什麼地方嗎?也敢亂進,哎哎哎誰讓你動老夫的東西了!」
李野草剛用小火熱了一口鍋,就聽見門口傳來一聲驚呼。
扭頭看去,是個白鬍子老頭,此刻正瞪著眼睛一臉不滿的瞧著她。
李野草皺了皺眉,她做飯的時候一向不喜有人打擾。「陳苓川讓我用廚房的。」
懶得解釋,撂下這麼一句話後,也不顧廚師老頭錯愕的表情,李野草直接將麵糊挨個放進了鍋中,打成一個小圓餅的形狀。
烙個十幾秒,就熟了,金黃色的鬆餅軟軟糯糯,分外香甜而不膩。
還行,手藝沒退步,只不過是食材有限,鬆餅雖不如她之前做的柔軟,但也算是極品無可挑剔。
將這幾道早膳全都放進了托盤,李野草正愁找不到人去給陳苓川送飯呢,這老頭就湊上來了。
「麻煩您給陳小先生送一下早飯吧,請轉告他,李野草無以為報,做頓簡單的早飯以表謝意。」
說完,李野草心情大好,端著給弟妹和傻娘的早飯就回屋了,她做的量多,夠吃。
不過那冰糖雪梨是專門給陳苓川燉的,希望他吃了之後,咳疾能稍有改善吧。
老頭看著李野草的背影離開後,這才將目光放到了這幾位膳食上,頓時睜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的細細打量,真想把那丫頭拽回來好好問問是怎麼做出來的。
但又怕耽誤了先生吃早飯,老頭這才壓下心中的震驚,連忙去送。
小書童接過木盤時,還愣了幾秒,目光幾乎要粘在這幾道精美的菜品上了,「張叔,今日怎麼換了膳食?」
老頭也摸不著頭腦,只得實話實說:「這不是我做的啊,不是咱們先生把廚房借給一個姑娘了嗎,是那姑娘專門給先生做的。」
「拿過來吧。」
陳苓川坐在桌前,頎瘦的肩上披著一件緞面披風,昨夜連綿大雨,早上不免有寒氣。
他看著這幾道膳食,倒起了幾分好奇,原來野草辣鍋不只會做辣鍋,竟也會做些清淡的。
這些菜式,好似橫空出世,不曾見過,猶如野草辣鍋一般新奇。
雖是海鮮粥,卻聞不見半點腥氣,反而鮮香開胃,口齒留香,半碗粥下肚,陳苓川才後知後覺。
漆黑的眸中划過一絲詫異,隨後拿起玉竹塊嘗起了這軟乎乎的「嫩蛋卷,」入口即化,綿密香彈。
搭配兩張還沒他手掌大的鬆餅,這一頓早飯吃的人心曠神怡,沒由來的精神勁兒。
最後,陳苓川的目光落在了那雪梨上。
略微蒼白的指尖拎起雪梨蓋,一眼就看見了挖空的梨型盅,陳苓川寂靜的眸中染了些笑意:「這做法倒是新鮮。」
舀起一口入喉,清涼溫潤,原本控制不住想要咳嗽的癢痛感竟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這雪梨也不知是什麼做法,竟對他今年累月的咳疾如此奏效。
陳苓川挑了挑眉,看著已經被飲盡的雪梨,和空無一物的盤子碗盞。
她的廚藝,著實讓人震驚。
書童跟在陳苓川身邊時日長,一聽這話,也驚了:「先生,您可從沒這樣誇過人啊。」
「若是喜歡這姑娘做的飯,先生何不給她些金銀細軟,雇她上門來給先生做飯?」
李野草真有本事,只是做了一頓飯就把先生拿住了,書童連連咂舌。
陳苓川眉頭一皺,直接一口否決:「不成,此事莫要再提。」
聞言書童立刻噤聲,沒再說話。
「先生,昨日來的那位姑娘已經帶著家人離開了。」
過來傳話的下人不明所以,只看著自家主子坐在飯桌前不知和書童說著什麼。
陳苓川聞言擺了擺手,下人就退出去了。
此時,剛下過雨的街上瀰漫著泥土青草的清香,李野草推著小車到了固定攤位前。
石頭除了負責叫賣和收錢,還要分出一點時間看顧妹妹和傻娘。
街上人流越來越多,李小溪眨巴著黑瑪瑙般閃亮的眼睛東看看西瞅瞅。
「怎麼?學子百姓們吃得,本小姐就吃不得?我偏要!」
「再說了,這野草辣鍋出攤有幾天了,這不都沒事麼,若再囉嗦,就讓你滾回去!」
「早就聽說鎮上來了對姐弟,開了新攤子,就是你們吧?」
「賣的這個辣螺肉,給我來一碗!」
王玉蘭甩開丫鬟,興致勃勃的一口氣就跑到了李野草攤位前,拍下幾個銅板,迫不及待的說道。
誰這麼痛快?
李野草詫異的抬眸看去,只見一穿著鵝黃羅裙的富家小姐正站在攤子跟前,眼神直盯著竹碗裡的炒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