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江影已經抱著宋梔梔回到她原本住的客棧中。
他兩手抱著她,抬腳輕輕踢開了門。
瞬間煙塵四起,法術光芒盛放,金色的光箭朝江影飛了過來。
江影旋身,那些防護陣法放出的攻擊法術擊中他黑色的大氅,仿佛火雨入水,消弭於無形。
宋梔梔本來在發呆,見此情況,連忙掙扎著想要從江影懷裡跳下來。
「好像是我自己放的陣法,防身用的。」宋梔梔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
江影確認房間裡沒有危險後才走了進去。
「出城的時候,沒見你如此警惕。」江影嘲了她一句。
宋梔梔心想自己哪想得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以前住的小區附近治安極好,什麼歹徒只在電視上見過。
江影把她放了下來,開始找傷藥。
他打開宋梔梔隨身攜帶著的錦囊,在裡邊隨意翻找了下,撈出一個白瓷瓶。
宋梔梔乖乖朝他伸出手,江影把藥粉灑在她的傷處。
江影的指腹在傷處輕輕摩挲著,將藥粉塗勻。
宋梔梔只感覺到了來自傷藥溫熱柔和的感覺。
但見江影微皺著的眉,她猜這應該挺疼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受傷的時候,是被冥昭劃了一刀。
那時候……江影好像不是這麼療傷的。
宋梔梔低下頭,想到了江影舌尖舔過脖頸傷處時那冰涼麻癢的觸感。
她的指尖抖了下。
「你不會治療法術嗎?」宋梔梔問他。
為什麼他每次都要用藥。
「會。」江影說。
他以前經常受傷,這治療法術自然是駕輕就熟。
「對你沒用。」他解釋。
宋梔梔這經脈不是一般的特殊。
此界中的治療法術是牽引靈氣入體,沿著經脈流動,加快傷口的癒合速度。
但宋梔梔不一樣,靈氣無路可通,無法流竄全身,很難達到療傷的效果。
江影第一次為她治傷,用上六七成的法力,才將她脖頸那一處細細的傷口給治癒。
宋梔梔想了想,明白了江影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這樣是不是就沒辦法修煉?」她問。
「不要想。」江影都快被她逗笑了。
宋梔梔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那有點可惜。」宋梔梔的語氣低落下來,「不能修煉的話,我是不是就不能飛了?」
好不容易穿書了,她還想體驗一把修煉的快樂,比如御風飛行之類的,想想就覺得好刺激。
「不能。」江影把藥瓶蓋上,宋梔梔手臂上的傷已經痊癒。
「腳。」他抬眸示意宋梔梔抬腳治療一下腳跟被磨破的傷。
宋梔梔嫌身上髒,想要先洗個澡。
「我要先洗澡。」她站起身來,躲到房間裡的屏風後,「你不要偷看。」
江影把藥瓶放到桌上,抬起下頜平靜說道:「看過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沒有偷看的必要。
宋梔梔一聽,居然覺得有些氣。
但轉念一想,江影又沒說錯。
媽的,更氣了!
她氣呼呼地脫了衣服,爬進浴桶中。
這修仙界裡的生活設施倒是齊全,擺放在房間裡的浴桶不知道施了什麼法術,不管哪時候裡面都裝滿了溫度合適的乾淨熱水。
人類在享受這方面,總是有著無限的創造力。
宋梔梔泡進浴桶里,聞著香噴噴的皂角芬芳,滿足地輕嘆一口氣。
她用輕軟的毛巾把自己臉上還有身上的血跡擦乾淨。
宋梔梔白皙的指尖在水裡輕輕搓了搓,一絲淡色的血痕消失不見。
這是段天月的血。
她輕輕眨了眨眼,抬手拿毛巾把自己的雙手擦乾。
意念一動,轉瞬間,她原本在城外被歹人擊飛的手機又回到了她手中。
趁江影看不見,她要趕緊看看劇情。
太怪了。
江影沒有騙她的必要。
宋梔梔按亮了手機,瑩瑩的光映照在她臉上。
書里的劇情正寫到【江影帶宋梔梔回城療傷。】
她往上翻,找到沈家地宮的那一段。
已經寫下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她今日所看到的那樣。
【「找死。」江影冥昭出手,直直朝著沈珉而去。】
【待江影冥昭回到他冰涼掌心的時候,這沈家地宮中竟然無一活口!】
【就連……就連趕來營救的段天月也死了。】
中間發生了那麼多事,沈珉及沈家多人突然暴斃,段天月自盡,這書里都沒有描寫。
任誰看到這樣的描述,都會認為就是江影屠了沈氏滿門。
宋梔梔盯著自己的手機,皺起了眉頭。
她寫的這本書,似乎有些不受自己控制,甚至還想反過來騙她這個作者。
反派也好,小說也好,怎麼一個個這麼叛逆?
宋梔梔氣得想把手機摁水裡讓它直接短路算了。
她盯著手機里文字,發呆了很久。
然後她鄭重在屏幕上敲下四個字「你是傻逼。」
屏幕上紅色系統文字閃過【前後語言不通順,無因果關係,已收回無效文字。】
「你是傻逼」這四個字就這麼消失了。
宋梔梔開始試探這小說可寫內容的底線。
她繼續輸入「江影是傻逼。」
【不符合客觀事實,已收回無效文字。】
「江影是傻逼」也消失了。
宋梔梔不信邪,她想今天她、江影還有這手機中間,總該有一個是傻逼。
她輸入「宋梔梔是傻逼。」
然後宋梔梔開始等。
等到她覺得自己指尖上的皮膚都泡皺了,她期待的系統紅字始終沒有出現。
宋梔梔氣得快呼吸不能。
這書居然默認她是傻逼了。
被自己的寫的書嫌棄,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她算是感受到了。
宋梔梔覺得這事不太對,這書總是想把江影寫成反派,然後讓他去死。
這也是她一開始的寫作思路。
現在她穿書了,不想這麼寫了,這書還在按原定的設定往前走,就很固執。
宋梔梔覺得不行,但白紙黑字寫下的設定不可更改,她只能想辦法改寫之後的劇情。
這意味著一個令人痛心的事實,那就是她不能任由劇情自己走然後她天天追更自己的小說了,她要想辦法開始日更,把第二天的劇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巨細無遺,才不會再發生今天的事。
她要讓這本叛逆的書沒有空子可鑽。
宋梔梔的指尖在浴桶邊緣輕輕敲著,開始思考。
既然人不是江影殺的,那就是有別的人下手了,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死了,總該有個死因和兇手。
看江影的描述,這沈珉跟其他沈家的倒霉鬼,搞不好是中毒。
她差不多想好了下一步要寫什麼,便打算待會尋個空子慢慢寫。
又過了會兒,宋梔梔泡夠澡了,準備擦乾身子穿衣服,然後她發現了一個令人尷尬的事實。
她……忘記拿乾淨的衣物在浴桶旁放著了。
想必是剛剛被江影那句話給氣到了,就忘記拿了。
宋梔梔將手裡無處可去的手機直接丟到角落裡——反正它自己會回來。
「江影……江影你在嗎!」宋梔梔一個人坐在浴桶里,喚了他一聲。
江影正在入定修煉,被她一喊,睜開雙眼。
「在。」他說。
宋梔梔暗罵自己真是個小傻逼,一邊無比尷尬地說出自己的需求。
「我衣服忘記拿了。」宋梔梔說,「你可以幫我拿一下嗎,就在儲物的錦囊里。」
江影:「……」好他媽麻煩這個女人。
他起身,隨便在儲物囊里拽了一套白色的衣裙出來。
宋梔梔的聲音又響起來:「我要穿藍色的,風霜絲料子的那條。」
她還挑上了。
江影著實分不清什么女性衣服的料子,胡亂找了一條藍色的。
他走到屏風後,便看見在白蒙蒙的霧氣氤氳著,空氣中是又輕又軟的梔子花香。
宋梔梔從脖子以下的身子都埋入水中,只露出一個腦袋來,長發浸入水中仿佛散開的墨色。
她頭頂那朵白色小花受了水汽的潤澤,看起來鮮活可愛。
江影的喉頭微動。
「放……放旁邊桌子上就好了。」宋梔梔臉頰微紅,也不知是熱得還是害羞得。
江影的目光從她腦袋上移開,將衣物放到浴桶旁的桌子上。
宋梔梔用眼神催促他快點走。
江影瞥了她一眼。
「宋梔梔,水很清。」他說。
語畢,江影轉身,走出屏風後。
宋梔梔還未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就離開了。
水很清?!
他在說什麼!
宋梔梔臉頰爆紅,腳趾尷尬地快要把浴桶底兒給摳穿了。
這也太丟臉了。
宋梔梔連穿衣服的時候,手都是顫抖的。
她又羞又窘,對著鏡子呼了半天的氣還沒緩過來。
宋梔梔被江影這一句話搞得情緒起伏,但江影本人只是隨口一提醒,回去繼續修煉去了。
她走出來,看到他若無其事的樣子,更氣了。
這口氣悶在胸口,抒發不得。
宋梔梔走過江影身邊,一頭埋進床上柔軟的被褥里。
她悶聲問道:「江影,你晚上在哪裡睡覺?」
「我不睡覺。」江影回答。
以他的修為,完全可以用修煉代替睡眠。
「那我自己睡了。」宋梔梔鑽進被窩裡。
「好。」江影答。
「你可以轉過去,不要對著床嗎?」宋梔梔提出建議。
「可以。」江影轉身,入定的節奏沒有斷,面朝著門的方向。
宋梔梔將床邊簾幔拉下,在江影看不到的地方,又摸出手機。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屠了沈氏滿門的情況下,她要為江影開脫,找出沈氏夫婦死去的真相。
江影抵達沈家山莊的時候,沈珉就給無相宗傳了消息。
再過一兩天,男主沈晝就會帶著無相宗修為高深的幾位長老回到沈家山莊,但他要面對的就是滅門的慘痛。
宋梔梔回憶自己寫下的有關無相宗的設定。
她飛速在手機屏幕上打字。
【無相宗,沈晝收到了江影突然造訪沈家山莊的消息,江影此人性情難以揣度,他擔心沈家山莊的安危。】
【但無相宗那位足以震懾江影、閉關近千年的老祖尚未出關,沈晝求了幾日,都未搭理他。】
【沈晝為解沈家之危局,便打算叫上幾位無相宗門中長老。】
【他拜訪了——】
宋梔梔認真地敲下幾個字。
【他拜訪了無相宗研究蠱毒咒法多年的長老韓潛,還有曾到靈祇神教地界遊歷的長老袁一溪,拜託他們與自己一道回沈家山莊。】
宋梔梔寫完這兩個人名,長舒了一口氣。
韓潛研究毒物已久,他應當能夠看出沈珉與沈氏族人是中了毒暴斃。
而了解靈祇神教的袁一溪,或許能夠知道段天月、靈祇神教、沈家三者的關係。
讓這兩人來,很穩妥,袁一溪性情穩重,也能夠安撫因家中慘遭不幸的沈晝,防止他過於激動失去判斷能力。
宋梔梔安排完劇情,準備睡覺。
隔著簾幔,她看到江影背朝著她的模糊身影,他肩頸的線條優雅誘人,腰身比例完美。
她氣消了,想了想,掀開了半邊簾幔,探出一個腦袋。
「江影——」她說,「你坐的椅子是不是不太舒服。」
許久,江影回答她:「不會。」
宋梔梔睡著的床很大,她在自己睡的地方拱出一個空間來,自己往裡邊擠了擠。
她覺得自己睡床,讓江影坐椅子坐一整夜,實在是太過分了。
「我可以讓半邊床給你坐著修煉。」她小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