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靈妖點了點頭,似乎在等青妖繼續說下去。
「他要攔截朝廷大軍。」青妖說,「需要人手。」
墮靈妖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要陪他一起去?」墮靈妖問道。
青妖點了點頭。
墮靈妖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不能去,這裡需要你。」
青妖看著墮靈妖。
「刁德一需要我,他要做的事,很危險。」青妖說。
墮靈妖沉默了片刻。
目光從青妖的臉上移開,落在窗戶上。
「分一批妖魔給他。」墮靈妖說,「你留下。」
青妖的眉頭動了一下。
「刁德一」
「刁德一不會有事的。」墮靈妖說,「相信我們安排的人手,而且他,比你以為的強。」
青妖看著墮靈妖。
墮靈妖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對撞了一下,然後各自收回。
「我要先看過安排過去幫忙的人手,再決定留下還是跟著隊伍一起出城去幫刁德一。」
「你去找蛇頭妖,他會給你答案。「
「好。「
青妖轉過身,走出廂房。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住。他的目光從院子裡的妖魔身上掃過,很快發現目標。
「蛇頭妖。」青妖說。
蛇頭妖從院子中央走過來,站在青妖面前。
「派一批妖魔去支援刁德一。」青妖說,「要強的。」
蛇頭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強的。
最強的。
蛇頭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個名字,每一個都足以普通妖魔聞風喪膽。
那些傢伙,平日裡連他都不太願意去打交道,一個個性格古怪、脾氣暴烈,有的甚至不聽調遣。可現在青妖一張口,就是要「強的」。
「怎麼?」青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道青色的光芒從眼縫中透出來,帶著一絲審視,「有問題?」「沒、沒有!」蛇頭妖連忙躬身,額頭上的鱗片在燈火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澤,「妖都使大人放心,我這邊會安排妥當的。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蛇頭妖小心翼翼地措辭,「那些真正的高手,脾氣都不太……好相與。要請動他們,總得費些口舌。」
「把人都帶過來。」青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要親自驗過實力,再安排過去給刁德一幫忙。不然不放心。」
蛇頭妖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親自驗過?
這什麼老媽子行為?
堂堂妖都使大人,一方霸主,居然要親自面試一群妖魔?
這畫面怎麼想怎麼違和。
蛇頭妖心中瘋狂吐槽,但嘴上卻一個字都不敢多說,連連點頭應下:「是是是,屬下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去吧。」
青妖擺了擺手。
蛇頭妖轉身,快步向大廳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跨出大廳門檻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那道粗壯的身影僵立在門框處。
青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困惑:「又怎麼了?」
蛇頭妖緩緩轉過身來,蛇瞳中的光芒閃了閃,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的嘴唇開合了兩次,最終擠出一句話:「妖都使大人,最強的那位……恐怕你看不了。」「為什麼?」青妖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張妖異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解。
蛇頭妖沒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躬下身去,那躬身的弧度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
然後,他沒有再等青妖追問,快步消失在了大門外。
青妖獨自坐在石椅上,眉頭依舊緊鎖。
看不了?
什麼意思?
大地在顫抖。
不是地震,而是數以千計的妖魔大軍在行進的腳步。
石療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那副石青色的面孔在日光下顯得冰冷而堅硬,像是從遠古走來的石像。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踩在地面上,留下淺淺的凹陷。
在他身後,黑壓壓的妖魔大軍如同一條蜿蜒的黑色河流,在大地上緩緩流淌。
有長著三顆頭顱的三頭狗妖,有全身覆蓋著骨甲的骨戰妖,有半人半蛛的織網妖,有渾身纏繞著黑色霧氣的影啞妖……各式各樣的妖魔混雜在一起,那場景足以讓任何人類城池的守軍膽寒。
而此刻,這條黑色河流流過的地方,留下的是,屍體。
人類的屍體。
一具,兩具,十具,百具。
他們倒在地上,姿態各異。
有的保持著戰鬥的姿勢,手中的刀劍還未放下。
有的蜷縮成一團,像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試圖保護自己。
鮮血浸透了大地,將原本黃褐色的土壤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妖魔身上特有的腥臭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蒼蠅已經開始聚集,嗡嗡嗡地在屍體上方盤旋。
石療從一具屍體旁邊走過。
那具屍體穿著人類的軍官服飾,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貫穿傷,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直接捅穿了身體。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瞳孔已經渙散。
石療低頭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個眼神,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在他的字典里,這些人類甚至不值得他停留一秒。
「大人。」
一個親信妖魔從後方快步追上來,那是一隻身材瘦削,皮膚呈暗綠色的妖,臉頰兩側長著細密的鰓裂,像是某種兩棲生物。
他快步跑到石療身側,微微躬身,然後張開了嘴。
他的舌頭下面,壓著一片樹葉。
那樹葉翠綠欲滴,在這片被鮮血浸染的大地上顯得格格不入。
樹葉上,有細密的文字在緩緩浮現。
石療停下腳步,伸手從親信妖魔的舌下取出那片樹葉。
他的目光掃過葉片上的文字,面無表情。
片刻後,他將樹葉捏碎,綠色的碎屑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散落在腳下的血泊中。
「略微調整方向。」石療開口,聲音低沉而嘶啞,像是石頭在互相摩擦,「加快速度。」
親信妖魔連忙點頭,轉身對著後方的大軍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嘶鳴聲穿透了空氣,在整條黑色河流上迴蕩。
苦厄山的妖魔們,腳步立刻加快了,原本就讓人心悸的行軍節奏變得更加緊迫。
地面顫抖得更厲害了,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翻滾。
石療再次邁開步伐。
沒有人知道,就連方羽都這不知道,他的援軍里,居然有這麼一位恐怖的存在,即將抵達京城。京城。
大夏王朝的心臟。
這座雄偉的城市此刻比往日更加熱鬧,不,應該說是喧囂。
無數的人流從各條街道湧出,匯聚向同一個方向一一城外。
他們的臉上帶著興奮、期待、狂熱的表情,像是在奔赴一場盛大的節日。
而事實上,在他們眼中,這確實是一場盛大的節日。
城外,朝廷大軍正在集結。
那場面,足以讓任何人的血液沸騰。
數萬大軍在廣闊的平原上列陣,黑壓壓的一片,從城牆上望去,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每一面旗幟上繡著的金色龍紋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鎧甲反射出的光芒連成一片,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槍陣、刀陣、弓弩陣、騎兵陣……每一支隊伍都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等待著被拔出的那一刻。
鐵甲的碰撞聲、戰馬的嘶鳴聲、號角的低鳴聲、士兵們整齊的腳步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低沉而雄渾的轟鳴,像是大地的脈搏在跳動。
城牆上、城門兩側、甚至城外的一些高地上,都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他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貼到這支大軍身上。
「天哪!這就是我大夏王朝的軍隊!」
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商人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變了調,「我活了四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那可不!」旁邊一個年輕書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睛裡有光,「平時這些軍隊都分散在各處駐守,難得聚在一起。今天這一見,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實力!」
「嘖嘖嘖,你看看那槍陣!」另一個老者指著一個方陣,手指都在顫抖,「少說也有三千杆長槍吧?那槍尖的寒光,隔著這麼遠都能感受到!這要是衝鋒起來,誰能擋得住?」
「刀陣也不差啊!」旁邊的人接話,「你看那些刀盾兵,盾牌摞盾牌,跟銅牆鐵壁似的!那刀都出鞘了,在太陽底下一晃,白花花的一片,看得人心裡發毛!」
弓弩陣那邊更是引起了陣陣驚呼。
「我的天,那是床弩吧?那是床弩吧!」有人指著幾輛被推上來的大型器械,聲音都破了音,「那弩箭得有胳膊那麼粗了吧?這要是射出去,城門都能給你射穿!」
「你看後面,還有投石車!好傢夥,這攻城利器都搬出來了,朝廷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人群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將模樣的人撚著鬍鬚,微微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他年輕時也曾是軍中一員,此刻看到這支雄壯的軍隊,仿佛又回到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歲月。他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因為周圍的人安靜下來而傳得很遠:「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還是見識太少。這算什麼?這只是常規編制。真正的精銳,還沒出來呢。」
話音剛落,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新的驚呼。
從城門方向,一隊新的兵馬開了出來。
這一隊人馬,與之前的完全不同。
他們的鎧甲更加精緻,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陽光照射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暈。
他們的馬匹也更加高大神駿,每一匹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駒,皮毛油亮,四肢修長,邁步間帶著一種高傲的姿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徽章一一朵燃燒著的火焰,包裹著一柄利劍。
「九幽殿!」有人尖叫出聲,「是九幽殿的精銳!」
整個圍觀的人群像是被點燃了一樣,歡呼聲、尖叫聲、驚嘆聲匯成一片,幾乎要把天都掀翻了。「九幽殿!真的是九幽殿!」
「天哪,九幽殿都出動了!那可是八脈里的精銳存在啊!」
「你們看到沒有,他們身上那鎧甲上的符文!那是九幽殿獨有的秘紋!據說每一件都能抵擋一次致命攻擊!」
「何止啊!我聽說九幽殿的士兵,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百戰餘生!大部分妖魔在他們面前,一個衝鋒就能給你打穿!」
議論聲、驚嘆聲此起彼伏,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崇拜和敬畏。
九幽殿,這個名字在大夏王朝就是實力的代名詞,是殺戮與榮耀的象徵。
平日裡,普通人根本見不到他們的身影,而今天,他們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從京城走了出去,讓所有人看個夠。
但真正的震撼,還在後面。
九幽殿的隊伍剛剛過去,城門方向又走出一隊人馬。
這一隊,更加與眾不同。
他們的裝束不像是傳統士兵,而是更加飄逸、更加詭異。
有的穿著寬大的黑袍,袍子上繡著各種奇異的符號。
有的穿著緊身的皮甲,腰間別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有的乾脆就是一副尋常百姓的打扮,但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危險氣息,比任何全副武裝的士兵都要強烈。他們的胸口,是另一枚徽章。
一隻被鎖鏈纏繞的手,掌心托著一團跳躍的火焰。
「御靈坊!」有人幾乎是吼出來的,「是御靈坊的人!」
「我的天!今天是什麼日子啊!九幽殿和御靈坊都來了!」
「你們看,後面還有!那不是神淵府的嗎?那標誌,那雙頭蛇徽章,是神淵府沒錯了!」
果然,在御靈坊之後,又有一隊人馬從城門中緩緩走出。
他們的服飾更加華麗,更加考究,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氣息。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整個天地都在隨著他們的腳步律動。三個大夏王朝最頂尖的暴力機構,同時出場。
這場面,已經不是「盛大」兩個字能形容的了。
人群徹底沸騰了。
「大夏萬歲!」
「大夏威武!」
「這就是我大夏的實力!這就是我大夏的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