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詐園區,監控室。
一整面牆體被密密麻麻的顯示器占滿,屏幕邊框拼接在一起,共同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全景畫面,正同步顯示著一場實時影像,背景是一間裝修豪華的辦公室。
擺在監控室中間靠前一點的長條桌子上,一字排開數台帶魚屏顯示器,亮起的畫面彼此銜接,正以360度無死角的視野,鎖定在該豪華辦公室內一名黑衣男子身上。
畫面中,黑衣男子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酒,正悠哉悠哉的欣賞著窗外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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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這個警察並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用手機。」
一名戴著厚重鏡片的軍官站在長條桌子旁,彎著腰向坐在老闆椅上的昂索令低頭匯報:「一個小時了,他什麼都沒幹,就是在喝酒。然後,馬連長...啊,不,馬國峰這個叛徒帶著大狗子和佐羅松去了隔壁房間。」
昂索令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雪茄,菸灰已經蓄了老長一截。
他的眼睛一秒也沒有離開過監控顯示器,此時的畫面里,陳書又回到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放下洋酒杯,輕鬆寫意的樣子就像是在朋友家裡。
接著,陳書拿起茶几上的酒瓶子,又開始往水晶杯子裡倒酒,倒酒的動作不緊不慢,手也很穩,一滴酒都沒有撒出來。
Old Rip Van Winkle,年產量不足兩千的名貴洋酒,昂索令自己都是省著點喝的好酒,此時在陳書手裡就跟啤酒一般,肚裡能裝多少,就喝多少。
一點都不帶客氣的。
昂索令冷哼一聲,聲音冰冷:「我還沒瞎,看得到。」眼鏡軍人心裡一顫,將背彎得更深了,鏡片上起了一層白霧,也不敢拆下來擦乾淨。
昂索令將雪茄擱在菸灰缸的邊緣凹陷處,站了起來,走到巨屏前,盯著屏幕里陳書那張怡然自得的表情,心裡反覆揣摩。
什麼樣的人被關在武裝組織的辦公室里還能心安理得的喝酒?除非這人心裡有底,覺得自己不是被囚禁,知道自己背後的組織會出面撈人。
甚至於這位陳指揮長打從一開始出現在電詐園區,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個早就安排好的,針對昂索令,甚至針對整個緬北的計劃。
他是一步步走進來,然後坐在那張沙發上,在前一刻,還硬著聲音警告昂索令:華國來這裡,是找一條聽話的狗!
想到這裡,昂索令胸口有一點點的心悸,雖然不多,但是對於這個打小從戰場上拼殺上來的將軍來講,算是有些威脅。
昂索令慢慢踱回椅子坐下。
監控室內的其他人連大氣都不敢出,眼鏡軍人的腰第三次往下低了下去,臉都快要貼到自己的膝蓋了。
昂索令靠回椅背,從菸灰缸上拿起那半截雪茄,叼回嘴裡,長長的吸了一口煙,雖然心裡七七八八,不過還是耐住性子,繼續等。
咣當!
監控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一名軍官抱著文件袋跑進來,因為動作比較急,不小心在門口附近的地板上打了個滑,整個人差點就撞在了長條桌子上。
軍官顧不上站穩,急忙喊道:「將軍,華國駐曼德勒總領事館來電,說是他們的李參贊邀請您去使館會面。」
李參贊?
這位據說馬上就要晉升為首席館員、公使銜參贊,任職駐曼德勒總領事館的總領事。
這樣的大人物,可不是緬北這些野生將軍可比的,就是緬甸官方有名有號的將軍,也不一定能有機會和他見面。
昂索令抓緊了扶手,顧不得形象,追問道:「他們還說了什麼?」
軍官站直身體,邊回憶邊說道:「還說...還說感謝將軍對聯合執法行動的支持,希望以後能有更多合作的機會,大概就是這些了,其他也沒有了。」
這是在提醒他,聯合執法的指揮長還在園區里!要想有以後,現在就得老老實實、好酒好菜的招待著!
昂索令深吸一口氣,靠坐在椅背上。
如果先前還有幾分的懷疑,這個電話過來之後,已經去了九成九。
「行,我們回辦公室!」
昂索令推開椅子站起來,當他剛走到門口時,眼鏡軍官突然撲到另外一排帶魚屏顯示器前,手指指著其中一塊正播報國際新聞的電腦屏幕,激動道:
「將軍!你看這個,華國雲省公安廳剛發的通告!」
昂索令停住腳步,猛地轉身回到長條桌子前,一把扯開擋在前面的眼鏡軍官。
他沒有認真聽那女主持人在說什麼,但他看清了屏幕上的那行標題,輕聲念道:「華緬聯合執法行動在達拉林區域取得重大成功!」
頓了頓,昂索令繼續讀著簡訊:「聯合執法行動達拉林區域指揮長陳書同志,目前正在達拉林自治區政府進行工作訪問,雙方就後續合作事宜交換了意見……」
雲省公安廳,咋聽只是一個省,可實際面積是緬北的兩倍,在昂索令這位割據軍閥看來,比之南邊的緬甸官方都不逞多讓。
這一省之地的警察拉出來,都能團滅了他們整個國家的武裝力量。
這樣的龐然大物,在他們自己的官方新聞帳號,公開的表現了對他的支持。
當然了,雖然整篇新聞里都沒有出現昂索令的名字,可達拉林自治區政府,那可是白紙黑字的放在了報導里。
這時,達拉林的手機響了,是他派出去搜救敏萊的一個連長打進來的。
這個連長向他匯報,在園區北邊的木屋裡,找到了被困的敏萊,人還活著,然後敏萊帶出來的部隊,雖然全員被俘,不過一個人都沒死,據說是那位華國來的指揮長故意留的手。
放下電話,昂索令站在巨屏前,仰頭看著屏幕里陳書的巨大頭像,之前想不明白的地方。這一刻都連起來了。
陳書為什麼敢深入電詐園區,因為他知道自己就算被抓,也不會有生命危險,畢竟他沒有對昂索令的人下死手。
陳書為什麼敢當面罵民地武組織的頭目昂索令是一條狗,因為他知道在華國面前,這些所謂的將軍,連狗都不如。
陳書為什麼在沙發上喝酒喝了一個多小時也不碰一下手機,因為他知道,他的同事、他的組織會在合適的時間,打出合適的牌來。
想到這裡,昂索令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馬上飛到自己的辦公室,把那酒柜子上的Old Rip Van Winkle都搬出來,當啤酒就當啤酒唄,那也是它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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