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亮,車隊駛入縣城。
說是縣城,其實和華國比起來,更像是小鎮。
與沿途的破敗不同,這裡的房屋相對比較整齊,主幹道連結的幾條小路還鋪著青石板,雖然板子上裂著不少的縫隙,縫隙里又塞著經年的泥。
兩邊的樓房有些陳舊,一樓門面房上掛著的牌匾有緬文的,也有華文的,更多的是華緬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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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邊上稀稀拉拉的停著摩托車和汽車,一些個早起的人用著狐疑眼神,斜著眼睛打量著車隊。
興許是車後斗上架著的黑洞洞的重機槍槍口的原因,一路上再沒有人員打擾,雖然車上顛簸,不過道路還是算得上暢通無阻。
朝著前邊,一眼所見全縣城最高的大樓緩緩駛去。
說是最高,不過也就六七層罷了。
車隊到了司法委大樓,大院門口站著四五名扛著AK47的綠色迷彩服的民地武的士兵,在士兵的引導下,車隊順利進入大院。
眾人開門下車,陳書示意其他人在車邊等候,只帶了東海省廳跟來的小王,以及警務聯絡官王艷和曼德勒情報分局的林華四人進樓。
砰砰。
陳川拍拍車門,叼著根煙,朝還坐在車裡邊的朱一霸喊道:「老朱,想什麼呢。到地方了,下車轉一下放鬆放鬆吧。」
朱一霸閉著眼睛,但微微顫動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這片土地承載了他太多的記憶和傷痛。
當初因為班長和小胖的死,朱一霸得了心病,不久後就轉業逃去了隔著半個華國的東海省,本以為後半輩子都得窩囊活著,沒法給戰友報仇雪恨,結果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裡。
雖然那個男人一直覺得他雖然從軍多年,不過依舊沒有做好準備,所以並不支持他這次跟隨前往緬甸。
可他仍然相信經歷過戰場的自己,他覺得,這是宿命。
「知道了。」
朱一霸應聲後,推開車門走了下去,站在院子裡,迎著新升的太陽,他鄭重、肅穆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馬榮成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向這棟不起眼的大樓,心裡有著別樣的滋味,要知道這一路過來的經歷可和他幾十年的刑偵完全不一樣。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回到了幾十年前,剛從聯防隊員換上警服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明白的場景。
「呼。」
馬榮成嘆了一口氣,忽然一隻黃皮煙給遞到了跟前,接著是那張一直掛著嘻哈笑臉的年輕人湊過來,晃了晃手上的香菸,眉目間儘是老菸民之間的默契。
哈哈一笑,神探馬榮成終於卸下心裡的包袱,輕鬆拿過香菸,掏出兜里剛順的打火機,咔咔兩下給兩人點上。
天塌了,有高個頂著嘛。
做聯防隊員,也不挺好的嘛!
遞出幾根香菸後,大院裡這一小塊地方頓時煙霧繚繞起來,此時陳川站在裡邊,外邊的人看不清他的神態。
他緊緊皺著眉頭,狠狠的吸著煙。
大樓內。
王艷小步快走的跟在陳書邊上,低聲道:「陳警官,按照以往的程序,我們需要在這裡獲得進入園區的政府許可。我理解你的心情,嗯,至少是形式上的。」
陳書點點頭,表示明白。
別說現在這種跨國執法,就是在華國國內執法,警察在前往不同省份辦案時,都得向當地公安機關報備,只有在對方同意的情況下,才能對犯罪嫌疑人採取對應的強制措施。
乍聽到達拉林區域的司法委的名號,都會普遍以為這會是關於司法部門的機構,實則這就是當地最高權力部門,不管是司法,還是民生,一切的政府指令都會從這裡輸出到民間。
司法委聽著名氣高大上,實則大樓內部頗為陳舊,牆壁斑駁,走道昏暗,比起仰光的政府機關就是一個天,一個地的區別,即使在曼德勒這種三線城市,也要比這裡好上許多。
曼德勒情報分局的林華副局長,顯然對這裡很熟悉,徑直走在隊伍的最前邊,沿路的守衛在看到他肩膀上的軍銜後,有點見識的都知道這時候該把眼睛往別處去放,生怕惹惱了這位「林魔鬼」。
一行人踩著吱吱作響的木質樓梯走上二樓,這時候一個穿著皺巴巴灰色西裝,留著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子從走廊拐角處小跑過來,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
「林局長!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中年男子一看就是典型的緬人,不過此時說出口的語言卻是華語,顯然是故意為之。
林華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微微側過半個身體,朝向陳書時則瞬間換上了微笑,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在達拉林的代表,紐梭。」
站在陳書邊上的王艷則是輕聲示意道:「陳警官,這位應該是緬方派駐在達拉林的主任,我們叫他吳紐梭會比較妥當。」
在緬甸,「吳」代表先生或者大人的意思。
在林華這位情報局的官員眼裡,這位代表並不是一個重要人物,甚至直呼其名,似乎有意提前避免讓陳書等人在兩國不同風俗下造成不必要的尊稱。
顯然,林華雖是華裔,可常年生活、工作在上下等級觀念極為森嚴的緬甸政府,在平日裡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了裡面。
不過當事人吳紐梭並不在意,在聽完王艷的解釋後,他趕忙站在林華後邊,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叫我紐梭就好,叫我紐梭就好。」
說完,吳紐梭彎著腰,將眾人往二樓裡間引去,邊走邊說道:「你們來得有些早了,縣長還沒過來,還得辛苦你們先在會議室休息一下。」
眾人進入會議室,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休息,吳紐梭忙著跑前跑後泡茶送水的,一點沒有作為緬方派駐代表的架子。
這會兒,林華側頭向陳書解釋道:「現在我們在名義上和他們停戰,國家實現了統一,紐梭這批人就是我們派駐在他們的代表,僅僅只是代表,沒有其他任何權力。」
陳書點點頭,問道:「縣長什麼時候過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