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惻隱

2023-10-17 18:31:22 作者: 官乘
  第14章 惻隱

  翌日。

  清晨的曦光折射在鋥亮的槍尖,桂下軟榻上坐著一個雲捲雲舒的女子,手拿竹簡,瞧得認真,此人正是昨日方醒的宋慈。

  衛挽收勢而立,宋慈當即遞上絹帕,素手提起一旁溫了半天的清水倒了一杯:「清水潤心肺,到要比飲茶舒服些。」

  槍柄入地,槍鋒直衝天際,寒光萬丈,衛挽擦拭著順額滴下的汗,將溫水一飲而盡,登時稍覺秋晨的涼意都退了些許,舒服的眯起了眼。

  因著昨日容羨那混帳搬空了她的屋子,縱然屋內陳設毫無改動,她也睡得並不安穩:「我沒那些個規矩講究,你也不必曲意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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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慈接過茶杯的手一滯,指尖摸著柔滑的杯壁,家道中落,她也尚有自知之明,知曉她死裡逃生,本身合該是為奴為婢,不可僭越半分,在武安君身旁伺候,總要比淪為權貴玩物好得多。

  只是,下一瞬,那道清冷的聲音輕易擊碎了她心中的壁壘。

  「寒門良女且無伏低做小一說,更何況官家貴女,你只需執筆讀書,這些事自有女婢們去做,」鳳眸掃過竹簡上衛律上,「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抵過朝中那幫酸腐老頭,方才不墮你才女之名。」

  衛挽視線越過高牆,朝著那參天桃樹的位置瞧了一眼。

  倏地,衛挽想起昨日容羨曾言及她手中能夠拿捏左師的把柄。

  艷陽照在她琥珀色的眼底,鳳眸震縮間,一剎分明,璀璨入底的視線挪到宋慈身上,偏了偏頭,丹蔲玉指抽出那素手中攥緊的竹簡,隨意擱置一旁。

  她唇際勾起,抬起她的下頜仔細端詳了片刻。

  -

  宋慈隨衛挽來到挽亭時,只見男子襲月白長衫,坐於鞦韆之上,交迭的雙腿上放著一把墨玉鎏金骨扇,姿態閒適慵懶倚在五彩麻繩上,勁瘦的手中握著一個毛球,足履邊赫然是一個小臂大小的奶白犬,葡萄大的眼烏亮緊盯著男子掌中的毛球,尾巴搖擺的正歡。

  隨手將毛球朝遠處拋擲間,那雙狐目聞聲瞧來,恰似隱匿的鉤子,無形中魅人心魂,攝人心魄,待視線落到她身上,那鉤子又化為無形利刃,凌厲勁峭,裹挾威勢,其中鋒芒竟叫她抬不起頭。這般銳不可擋,她也只在那個人身上見過一次。


  「若不停下,」嗓音似高山流水擊打峭石,淨素縹緲,慵懶溫澤,卻讓人不寒而慄。

  宋慈萬般確信這話是對著自己來的,甚至如若自己不停,下一瞬就是喪命。

  清麗的眸瞧了一眼稍前站立的衛挽,識趣的停下了,還順帶後退了幾分,心下有了些猜測。

  衛挽大步向前,對那言論恍若未聞。

  只見,輕盪的鞦韆停下,那人足履落地,履邊踏起微塵,後把墨玉扇別在腰間,轉而起身折下樹枝,拎著就往正屋走。

  衛挽挑眉,雙手環胸,饒有興致的看他一通折騰。

  不過多時,衛挽就見容羨拎著那桃枝折返,水滴順流而下。

  她眉宇微擰,正沉思這屋中難不成被他打了口井的時候,容羨已經站到了她身前,指節擋在鼻息處,倏地將桃枝抽在衛挽的身上。

  動作之迅速,使衛挽掩蔽不及,面色霎時黑沉了四五六個度,聞著衣襟上散出的陣陣茶香,顯現沒咬碎了一口銀牙。

  偏容羨一邊撣,一邊還頗為嫌棄的道:「哪染來的一身媚俗脂粉氣。」

  他不悅的視線擦過衛挽的耳廓,落在那抹素淨衣裳之上,唇角輕勾,笑意微涼:「昨兒不是說了,臣慣來不會憐香惜玉。」

  衛挽深吸了一口氣,十分痛恨自己先前「饒有興致」的無知。

  心下勸誡自己是有求於人,姿態不宜太過囂張,將忍不住脫口而出的啐罵咽了回去,方才回頭瞧了眼,後方宋慈得了指示,素白的手撫上自己的耳側,掀起一層人皮,露出一張雅致的小臉。

  她看向那落在人皮面具上的狐目,僵著討好的笑:「我也沒有別的要求,我見猶憐便可。」

  他乜斜了眼湊在自己面前這張瑰姿艷逸的臉,他看見那人皮面具的時候,就猜到了大概,唇際逐漸似笑非笑:「臣不善此道。世間乞憐者眾,於臣來說,等同謀算,臣皆不會心動,也不知如何將我見猶憐描繪呈現。」

  「臣,罕見的惻隱,」容羨打斷了衛挽想要脫口而出的話,壓低了嗓音,「便是養了那個抱住車轅不撒手,哭天搶地要回邊塞的小沒良心。」

  「況且,」他眯起狐目,視線再次落在那個人皮面具上,「以藥易骨,也過於抬舉雲陽侯了。」


  衛挽毫不意外容羨能猜到她的動向,亦或許在他談及她手中有足夠的籌碼之時,他便知道她會走這一步,他遠比她想的還要了解她:「那便倚仗先生筆下光景了。」

  容羨唇角輕勾,眼中笑意十足惹眼:「論細琢美人,只怕這世間無人可及武安君。」

  衛挽一時浸在那雙狐目中,沒反應過來,良久才從搜尋到了半點記憶的線頭。

  女孩揪著男孩的耳朵,手持硃砂玉筆,點上男孩的眉心,次之勾勒出狹長上挑的眼尾,玉筆撂下,女孩窩在男孩懷裡咯咯笑道:「蘭亭哥哥,雪、山、仙、狐。」

  一幀一幀逐漸成幕,浮現而出,衛挽芙蓉霧俏的臉,一瞬黑了個透徹:「我不會。」

  「武安君什麼不會,」他輕聲噬笑,食指勾住衛挽腰間的錦帶,朝前輕輕一拽,「您會的很。」

  容羨自衛挽踏進挽亭就察覺到了,她將纖細宮絛改成了寬束衿帶,非但未改變什麼,反而更襯得楚腰不盈一握。

  他輕笑看著指尖衿帶,歪頭想著倒也不是一點未改,如今倒是堅實。

  容羨將石膏、油泥、皂角、樹膠一應物拾放置在西偏房的堂桌上,自而尋了個圓木凳慵懶的倚著堂廳中央的圓桌上,手持墨玉骨扇一下一下敲擊掌心,仿若作壁上觀的看客。

  「先將石膏砸成小塊,研製成粉末,放置火爐淬烤。」聲線施然,松閒的給自己倒了杯茶。

  衛挽蟬翼長睫微掀,壓出一層褶皺,鳳眸自內而外散發出寒涼,捏著石錐的玉指逐漸泛白,屋內靜謐一片,只有石墨重力撞擊的「邦邦」聲,和容羨撥弄瓷碗蓋的聲。

  「武安君,要不臣女……」

  端午安康呀,大家都最喜歡餡的粽子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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