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寧三年,五月,永郡巡撫劉安貪污被查,那錦辭大發雷霆。
永郡位於北榮西北,下有八城,地方寬闊,可惜土地貧瘠,常年風沙,百姓過的極為艱苦,是北榮最窮的一個地方。
朝廷每年都要撥大筆銀子給那邊,結果那邊還是一直很窮。
劉安在位十年,竟然貪污了接近一百五十萬兩白銀。
這是北榮建立以來最大的一個貪污案,整整九十七名官員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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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選調新的永郡巡撫成了頭等大事。
項星劍求見那錦辭,表示想去永郡就任巡撫,他會盡力讓永郡變得富裕起來。
他甚至還說服了項老爺支持他。
那錦辭登基後,讓他掌管了兵部,擔任尚書一職。
他留在星城,前途無量,去永郡當巡撫,等於自降官職。
而且,那邊條件比不得星城,距離星城又遠,這一去,前途未知。
那錦辭問我,要不要答應?
他喜歡在朝政之事上詢問我的想法,其他事,我可以果斷地給出意見,這個問題,我難以回答。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為了避開我,故意這麼做的。
我想單獨見一次項星劍,那錦辭立馬安排了。
項星劍來見我的時候,穿著一身紅色官袍,面色平靜且從容。
我問他:「你可知,去永郡意味著什麼?」
他淡然笑道:「皇后娘娘,微臣清楚。去永郡意味著要和家人分開,除了春節述職,其他時間不得回星城。」
「意味著,臣會自降官職。」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了頭,那雙眼睛乾淨的好像高山清泉,清澈的讓人無法直視。
「意味著,若是微臣能把永郡變成富裕之地,就能讓那邊百姓全部過上好日子。」
他說話的時候不經意間露出虎牙,似乎還是從前那個羞澀的少年。
我聽的眼眶發脹。
不停握緊拳頭,拼命逼退自己的眼淚。
項星劍果然是個傻子。
他為我著想,為江山社稷和百姓著想,替唯獨沒替自己著想過。
那錦辭詢問了項老爺的意見,又經過多方思考,最終答應了。
六月,項星劍正式去任職。
離開那天,他按照規矩,到皇宮向皇上行禮告別。
那錦辭把要注意的事情叮囑完後,讓他臨走前到鳳儀宮向我告個別。
他來到鳳儀宮,站在屏風外,高聲道:「皇后娘娘,微臣要離開星城去任職,今日特地向您道別。」
我屏退身邊宮女,走出屏風,對著他行了一個大禮。
他慌忙道:「皇后娘娘,萬萬不可。」
我堅持要行完大禮。
他垂下眼眸,沉默了一會,暗啞著聲音道:「皇后娘娘,離開星城之前,臣有個不情之請……」
「您……可否喚臣一聲……項郎……」
我直起身,望著他的眼睛,真誠的,一字一句道:「項郎,此去保重。」
他輕笑了一聲,跪下對我行個禮,什麼也沒說,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項星劍離開後,我時常喊項菡來宮裡聊天。
當初,因為我嫁給東方醉,項菡怕引起別人誤會,不敢和我過於親密。
現在倒是不用有什麼顧忌了。
我的知心好友不多,算起來,不過就是白雅,江玉兒,項菡,杜姯這幾個人。
小溫瑜已經能跑會跳了,機靈活潑,時常纏著我喊姑母。
謝黎長得越來越像當初的江玉兒,眼睛鼻子完全一模一樣,猶如一個小小的仙女,特別招人喜歡。
綠珠在今年六月生下一個女兒,起名蕭瑜,眼睛像她,其他像蕭之,可愛至極。
杜姯有個四歲的兒子,虎頭虎腦,小小年紀,說話做事頗有將門風範。
他們一起帶著孩子來找我的時候,我的鳳儀宮就立馬熱鬧了起來。
我帶著他們一起放紙鳶,賞花,玩九連環……幾乎能玩一天也不累。
那錦辭看到,笑吟吟道:「阿音,過完春節,我們也要個孩子吧?」
我們一直沒生孩子,是因為我們兩個都有問題。
我吃過避子藥,上官狂醫替我調理好以後,建議我晚點再生孩子,這樣對我的身體更好。
那錦辭的眼睛去年徹底變成了暗紅色,他總擔心除了眼睛變色,還有其他隱疾,可能會遺給孩子。
上官狂醫說若是不放心,可以等到明年年初,確認我們兩個人都沒問題再要子嗣。
我捧著他的臉,吻了吻他,笑道:「好,我想要兒女成雙。」
沒想到,我說完這話才半個月,朝堂上就這位這事鬧了起來。
起因是外祖母病了,我很擔心,決定親自帶著太醫去漳州看她。
那錦辭要同去,我怕朝中無人主持大局會影響朝政,讓他暫且留在宮裡。
他登基後,成立了一個鷹司,讓鷹門堂主江仞擔任了司正,光明正大地當他的專用眼線。
鷹司裡面的都是各種高手。
他這次專門安排了鷹司的人護送我出行。
這一路都很順利,那錦辭每隔三天給我寫一次信。
信上除了說想我了,就是說宮裡一切安好。
到了漳州,我見外祖母頭髮已經全部花白,消瘦不堪,頗為難過,決定留在漳州住一段時間,親自侍疾。
沒想到,我才呆了三天,阿兄就給我寫了緊急密信,說宮裡出事了。
百官一直對我的意見非常大。
他們覺得我始終沒誕下子嗣,還霸占著皇后的位置不放,從來不給那錦辭選妃,屬於德不配位。
這次,趁著我離開,他們瘋狂上書,要求那錦辭立馬選妃,儘早為皇家開枝散葉。
這不是問題,問題是那錦辭同意了。
還一口氣從名冊上挑選了六十多個女子入宮。
我看完信覺得頭皮發麻。
立馬給那錦辭寫信,警告他,不得胡來,不准傷害這些女子,她們都是無辜的。
他沒回信。
阿兄又給我寫了一封密信,催促我趕緊回去,說那錦辭已經把這些女子全部納入了宮中。
我沒心情在漳州呆了,給外祖母簡單說一下情況,把太醫留下,然後喬裝打扮,騎著寒星,帶上護衛,火速打馬回了安都。
緊趕慢趕,還是晚了。
等我回到宮中,這些女人已經全部消失了。
那錦辭正在御花園,悠閒地看著白虎和雪球和玩耍。
聽到太監們的通報聲,他扭頭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飛快上前抱起我旋轉了一圈,親了又親。
「娘子,你總算回來了,我這段時間每天都在想你。」
我一把推開他,怒道:「那群嬪妃呢?你全殺了?」
他一臉無辜:「你不讓我亂殺人,我把她們都放了。」
我不相信他會這麼好心,逼著他告訴了我所有原委。
原來我剛走沒幾天,有些官員就趁機慫恿他選妃。
尤其是那些家裡有適齡姑娘的,恨不得立馬把女兒送進宮。
他想把這群官員都殺了,人頭掛到城牆上,想想我平時的叮囑,沒敢這麼做,忍住了。
最終,他決定滿足這群官員的要求,把眾人送上來名冊的姑娘,全部選到宮中。
姑娘們進宮後,他看都沒看一眼,就讓人給姑娘們全部下了/藥,讓眾人一個接一個的病倒,全部滿臉長痘,高燒不斷。
他藉此大發雷霆,說眾官員心懷不軌,把身有惡疾的女人送進宮,導致嬪妃們相互傳染,無藥可醫,
眼下這情況,必須全部殺了燒掉,防止繼續傳染。
官員們自是不願,懇請各自把人接走,回家後,不管是死是活,自行處理。
他不情不願地地答應了。
人全部被接走後,沒人再敢提選妃的事了。
我氣極反笑,「你明明可以拒絕,也可以用其他辦法解決這件事,偏偏用最惡劣的一個,折磨一群姑娘。」
「她們背著被驅趕出宮的嬪妃名聲,等於淪落成你們君臣爭鬥的犧牲品。」
「你怎麼能這麼對她們?」
「那錦辭,你要記住,你是天子,是北榮開國皇帝,是將來要名垂千古的一代明君,不是斬玉閣閣主,不能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就殺人或者折磨人。」
他聽我說完這些話,那雙詭異的暗紅色眸子裡居然滿是委屈。
「他們經常私下攻擊你恃寵而驕,說你蠱惑君心,不為我選妃,我很早就想發火。你讓我當個明君,不讓我濫殺無辜,我這兩年一忍再忍。」
「你不在這段時間,朝臣們不想忍,我也不想忍了。」
「我沒把這群女人全殺掉,已經是極限了。」
他見我面色難看,上來緊緊抱住了我。
「娘子放心,她們死不了,回去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連續好多天,我都在和那錦辭鬧脾氣,直到聽聞那些女子被接回家後都在漸漸恢復,我才好一些。
但是依舊對那錦辭愛答不理。
那錦辭並不生氣,還頗為淡定。
每天神神秘秘召見蕭之,經常私下密談一兩個時辰。
我問蕭之,那錦辭要做什麼,蕭之說是占卜之事,多的不肯再說。
我問綠珠,綠珠一臉懵,她也不知道,因為她從不問蕭之關於朝堂的上的事。
轉眼到了九月下旬,我終於知道那錦辭和蕭之密謀的是什麼了。
那錦辭上朝的時候,說他夜觀星象,得上天指示,在十月初十放萬盞孔明燈,可護佑每一個北榮百姓,保佑北榮國運昌盛。
他決定把十月初十定為萬燈節。
從今年開始,以後每年都放一萬盞燈。
大家對他占卜測算的能力從不懷疑。
尤其是他的眼睛變成暗紅色以後,百姓堅定地認為他是紫微星下凡,可以看透天機。
這件事順利定了下來。
我詢問他:「你又要折騰什麼?」
他不肯多言。
十月初十,天晴的特別好,晚上,萬燈節如常舉行。
我和那錦辭都換上了最隆重的禮服。
他牽著我的手,再次登上了城樓。
禮部弄了一大堆繁瑣的儀式,儀式結束後,正式開始放燈。
當萬盞孔明燈同時升空的時候,我的眼睛猛然放大。
太美了。
夜穹如畫燈如星,漫天銀河似乎被我踩到了腳下。十月的夜風,吹在人身上,帶著舒服的涼意。皇宮瞬間變成了神霄絳闕,星城變成了蓬萊仙境。
百姓們從未見過這場景,他們和我一樣驚呆了。
太監高喏著北榮國運昌隆,星城百姓瘋狂高呼萬歲。
這次喊的比上次登基大典還要震耳欲聾。
仿佛真的有神明在保佑每個人。
那錦辭趁機附耳上來,「娘子,喜歡嗎?」
「你不准我做煙火,我只好放萬盞孔明燈給你看。」
我定定地望著他,有些啼笑皆非。
他為了哄我開心,居然生生放了一萬盞孔明燈,還欺騙百姓說是保佑大家。
漫天燈火下,他的暗紅色眼睛好像妖鬼一樣詭異,裡面卻滿含柔情繾綣。
我啞然而笑:「喜歡。」
我不敢再和他鬧彆扭了,生怕他再弄出什麼驚天駭地的東西出來。
就這樣,北榮莫名多出來一個萬燈節。